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京尘覆雪
本书标签: 古代  双男主  古言     

第六章 玉印藏锋

京尘覆雪

寒风卷着残雪碎沫,刮过都察院寂冷的廊檐,将空气中未散的血腥气吹得愈发浓烈。

谢临渊僵在原地,左肩伤口的剧痛远不及心口翻涌的惊涛骇浪,垂落的指尖死死蜷缩,被刀刃割破的皮肉渗出血珠,一滴接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能以文官之躯挡刀,能以冠冕堂皇的理由遮掩动机,却藏不住腕间那道刻入骨血的印记,更瞒不过萧惊尘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

萧惊尘并未起身,依旧蹲在他面前,指腹还轻贴在他腕骨的旧疤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像一道铁锁,扣住了谢临渊所有退路。玄色官袍的衣摆沾了地上的残雪,他眸色沉如寒潭,不见半分怒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审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风声里:

“十年前谢家满门抄斩,嫡系子弟无一幸免,唯有嫡子谢临渊,尸身未寻。”

谢临渊喉间发紧,清润的眉眼褪去了往日的温淡,唇瓣因失血泛着青白,却依旧强撑着不肯低头:“萧寺卿说笑了,谢氏通敌叛国,罪有应得,我乃翰林院编修,与谢家毫无干系。”

“毫无干系?”萧惊尘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冷冽,“你熟知当年案中所有细节,对涉事官员的履历、职责了如指掌,黑衣人喊出‘谢家血债’时,你眼底的恨,藏不住。”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摩挲过那道细疤:“这道印痕,是谢家嫡系自幼佩戴温玉印绳,长年累月勒出的痕迹,天下独一份。我在谢家刑场的尸身之上,见过十七道。”

一语道破。

谢临渊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伪装的镇定,眼底的防线轰然碎裂。

那层温文尔雅的翰林院编修皮囊之下,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模样——是背负满门血海深仇、隐姓埋名十年的谢家嫡子,是夜夜被刑场血色惊醒的孤臣遗子。

他抬眸,眸中再无半分遮掩,清浅的笑意化作刺骨的寒,声音轻颤,却字字带血:“是又如何?萧寺卿既然知晓,大可将我拿下,以余孽之罪论处,也好换你一份朝堂功绩。”

十年隐忍,一朝被戳破,他反倒松了口气,却也做好了束手就擒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锁拿并未到来。

萧惊尘缓缓收回手,直起身,玄色身影挡在他身前,恰好将他与不远处惊魂未定的王怀安隔开,背影挺拔如松,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却暗藏深意:“谢编修负伤,速传医官诊治。今夜之事,除凶徒行刺,其余一概未发生。”

谢临渊猛地抬眼,满眼不可置信:“萧寺卿,你……”

萧惊尘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大理寺查案,只求真凶,不问私仇。你若死了,十年前的真相,便再无人能寻。”

话音落,他转身看向被护卫扶起的王怀安,眸色一沉:“王御史,凶徒既已现身,必会卷土重来,从今日起,都察院内外加派三倍人手,无本寺卿令符,任何人不得出入。”

王怀安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顾着连连点头,根本没留意二人方才的暗流涌动,只一个劲地道谢,言语间满是惶恐。

医官很快赶来,为谢临渊处理伤口。

弯刀入肩三寸,深及骨缝,清创时刀刃刮过骨面的剧痛,让谢临渊额间冷汗涔涔,却自始至终一声未吭,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腕间那道被萧惊尘触碰过的旧疤,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头发颤。

他想不通,萧惊尘明明手握铁证,为何不揭穿他?

当年谢家案,萧惊尘虽刚入大理寺,却也是经手人之一,世人皆说他铁面无私、不徇私情,可方才那一句遮掩,分明是在护他。

夜色渐深,寒月西斜。

王怀安被安置在内室,由护卫层层把守,萧惊尘遣退了左右,独独将谢临渊留在偏厅。

烛火摇曳,映得二人身影忽明忽暗。

谢临渊左肩缠满绷带,脸色依旧苍白,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静却带着探究:“萧寺卿为何瞒下此事?你该清楚,我留在京城,只为给谢家翻案。”

萧惊尘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眸色沉沉:“我查了十年。”

简单五个字,让谢临渊猛地一怔。

“十年前谢家案,看似证据确凿,实则漏洞百出。”萧惊尘抬眸,目光直视着他,“张谦、李嵩,乃至王怀安,都只是台前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手握重权,深不可测。我留着你,不是徇私,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的细节,你我目的相同——揪出真凶,还谢家,还天下一个清白。”

谢临渊心口巨震,十年的仇恨、隐忍、孤独,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出口,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有失态。

他以为全天下都将谢家视为叛臣,却不想,当年的大理寺新人,竟查了整整十年。

“你既早有怀疑,为何不查?”

“无权无势,动不了根基。”萧惊尘推开桌案上的一个紫檀木盒,盒中放着一枚残缺的玉印,玉色温润,刻着半个“谢”字,正是谢家嫡系的信物,“这是我在刑场废墟里找到的,还有一份密档,藏在大理寺禁地,上面记载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一人——当朝首辅,苏秉谦。”

谢临渊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苏秉谦!

当年正是他主审谢家案,以雷霆之势定了谢家死罪,如今更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难怪十年案情悬而未决,难怪凶手专挑当年的涉事官员下手,难怪王怀安防卫最严却依旧被盯上——所有的线索,都绕不开这位当朝首辅。

“密档不全,缺少最关键的证据。”萧惊尘声音低沉,“苏秉谦防备极严,想要拿到证据,必须从王怀安身上下手,他是当年唯一活着、且手握苏秉谦把柄的人。”

谢临渊攥紧了拳,伤口因动作崩开,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眸中燃起复仇的火光:“我明白了。从今往后,我与萧寺卿联手,不破此案,誓不罢休。”

萧惊尘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微微颔首,烛火映在他冷冽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暖意。

就在此时,厅外忽然传来护卫急促的禀报声:“寺卿!不好了,王御史他……他自尽了!”

二人脸色骤变,齐齐起身。

谢临渊肩头伤口剧痛,却顾不得许多,跟着萧惊尘快步冲向内室。

内室之中,王怀安倒在地上,心口插着一柄短刀,早已没了气息,手边留着一页血书,字迹潦草,却字字惊心。

萧惊尘捡起血书,只看了一眼,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谢临渊凑上前,看清血书内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血书之上,只写了一句话:

首辅有令,谢家旧部,斩草除根。

窗外,寒风骤起,残雪纷飞,危影再临,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上一章 第五章 危影近身 京尘覆雪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七章 血书断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