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恋

【乾坤向】

曾经有个读书人叫王橹杰，生得清秀，也有些才情。可他这些日子什么书都读不进去，整天唉声叹气，心里头只装着一个人。

他记得那天早上，鸡刚叫头遍，他就爬起来，又去了那条初遇的路。他在那儿等啊等，太阳都老高了，穆祉丞却始终没出门。他心里空落落的，想着：穆郎啊穆郎，你别端着架子了，出来见我一面，我保证一辈子对你好。

他天天去那条路上等，夜里想得睡不着。他娘看他这副模样，气得拿鞭子抽他，骂他：“你小小年纪懂什么情啊爱的！书不念，学业荒废，像什么话！”

他只好回家闭门读书，逼着自己看那些圣贤书。

到了重阳节，朋友约他出去。在老地方，他又见到穆祉丞了！

穆祉丞回头一笑，生得真好看，脸红红的，嘴唇红红的，头发上戴着金钗。旁边跟着个随从，穿着绸缎衣裳，他自己穿得更好看。

王橹杰鼓起勇气上前搭话：“这位郎君，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我能跟你一起走走吗？”

穆祉丞捂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拿出一支箫吹了起来。那曲子婉转好听，像是在说什么。

吹完了，他才开口告诉王橹杰：“我是穆家的孩子，今天过节来东京逛逛。”

王橹杰看着他那般温柔的气质，心里头更放不下了。他忍不住说：“我喜欢你很久了，天天想你，心里没着没落的！”

穆祉丞脸红了，随从也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你这么有心……等你考上状元，再来找我吧。”

王橹杰回到家，关起门拼命读书。第二年考试，他还真中了状元！

家里跟赶集似的，好多人来祝贺。还没消停两天，圣旨下来了，皇上直接把他招成驸马——娶的是公主陈奕恒。

这边贺喜的还没走完，太傅也派人送了棵青松来贺喜。王橹杰特意把太傅留下来，问他家穆祉丞近来是否安好。

太傅一听，赶紧拱手行礼，说：“驸马爷您屈尊问我家孩子，我哪敢多说啊。穆祉丞挺好的，不劳您惦记。再说了，之前太子陈天润已经跟他定亲了，过几天就成亲，享福去了。我家还有事，就不耽误您拜见皇上了。”

说完他就走了。

王橹杰当时就懵了。他写了份奏折，想让皇上收回成命。

结果奏折递上去，皇上立马就火了。第二天上朝，当着满朝文武骂他不懂事。太傅也在边上，说他痴心妄想。

成亲那天，他穿着大红袍子骑着马。结果半夜，公主跑了。

第二天，太子那边照常迎亲，花轿里的穆祉丞一声不吭。皇家连着办了两天喜事，可没一个人理王橹杰。

皇上坐那儿看奏折，头都不抬。他就那么跪着，跪了俩多钟头，皇上才随口问了句：“驸马还跪着呢？”

他赶紧磕头：“我求您了，让我去找穆祉丞吧。”

皇上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跟旁边太监说：“边关打仗了，辽兵打过来了。去，传镇北将军进宫，让他带兵去。”

太监答应着就跑了。

王橹杰还跪在那儿，心里跟泼了盆冰水似的。他不是没听见自己说话，他就是懒得搭理。

“行了，退下吧。”皇上摆摆手，接着看他的奏折，再也没瞅他一眼。

临走，皇上又补充了一句：“你现在的生活锦衣玉食，不知道是多少世家子弟想要享受但又享受不到的，你要知足，以后就不要再有非分之想了！”

他从大殿出来，碰上个熟人。那人说，穆祉丞啊，现在过得挺好，劝他别惦记了。

宫外竹子挺茂盛，柏树也深，杜鹃鸟叫得像小孩哭。他想起当初那么喜欢穆祉丞，心里只有他一个，如今真后悔自己这么傻。

满肚子学问有什么用？皇命难违，后悔也晚了。

宫里床是金子镶的，绸缎堆满屋子。东西是好，可人少，冷清。他的心像结了薄冰一样，有苦说不出。

那天夜里，他用白绫子往房梁上一搭，走了。这红尘俗世，总算能解脱了。

后来，穆祉丞听说了王橹杰殉情的事，心里复杂，无法平静，于是提笔写下了一首诗：

【悼君歌】

［序：昨日夜，闻驸马以死别情，然生以情痴，亡以孤人。而君作《生离歌》，句句含情，吾自闻之，久久难平，故作此歌，以悼君作古矣。吾字才出，不及君之万分，愿君九泉勿念！］

孤花独芳无人晓，百花争艳而自消。

自古情专难终老，江水葬情何涛涛。

昨日闻君幽冥牵，叹君是夜难梦眠。

昔日见君君倾许，我本无意与君言。

奈何曲尽未情断，偶出深闺不尽然。

所言本意断君臆，痴汉才高竟状元。

念君莫怨我情绝，此生只相东宫院。

孤星难映长思日，残月无思承寄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