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三）

两人出了学院大门，沿着城外大道一路往南走。冬日的清晨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马车从身旁驶过，扬起一阵浅浅的尘土

苏焰走在外侧，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夜浔走在他身旁，安静地听着，偶尔侧目看一眼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岔路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从岔道上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梦红尘那张明艳的脸。

她扬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苏焰笑着挥了挥手

马车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梦红尘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笑盈盈地看了一眼两人

苏焰转头看了夜浔一眼，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夜浔微微点头，没有犹豫太久。能省些脚力也好，早点到家还能赶上做好的午饭

两人上了马车，车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不少，笑红尘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正拿着一卷图纸翻看，见他们上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东西

苏焰拉着夜浔在他对面坐下，车厢里暖意融融，比外面暖和多了

梦红尘也坐了进来，顺手把车帘放下，马车重新驶动，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梦红尘靠在软垫上，随口问道

苏焰语气自然

梦红尘“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又转头看了一眼笑红尘手里的图纸

笑红尘头也不抬

梦红尘撇了撇嘴，也不多劝，靠着车壁闭眼养神去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偶尔翻动图纸的沙沙声

苏焰侧过头，往夜浔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他

夜浔摇了摇头

苏焰便没有再问，只是从储物魂导器里摸出一小包果脯拆开来，往夜浔手边递了递

夜浔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含化

苏焰自己也吃了一颗，然后靠在车壁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影，偶尔和笑红尘搭一两句关于魂导结构的话，声音不大，不吵不闹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晨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夜浔膝头。他安静地坐着，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无迹环。旁边苏焰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暖融融的。

大约走了大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处城镇边缘的岔道口停下，笑红尘收了图纸抬起头

苏焰站起身来，朝笑红尘和梦红尘挥了挥手

梦红尘睁开眼，冲两人笑了笑

苏焰笑着跳下车，然后转身朝夜浔伸出手

夜浔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握住那只手借力跳了下来

手掌的温度一触即分，苏焰自然地收回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朝马车上的两人扬了扬下巴

马车重新驶动，沿着岔道远去。两人站在路口目送了一阵，然后苏焰转头对夜浔笑了一下

他率先迈开步子，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夜浔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苏家小院的路上。两旁的树木落光了叶子，枝桠在冬日的晴空里伸展成细密的剪影，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枯叶，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

苏焰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夜浔想了想

苏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夜浔没有接话，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苏焰偏头看他，见他耳尖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便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往夜浔脖子上绕了一圈

夜浔低头看了一眼围巾，又看了一眼苏焰空空荡荡的领口，想要摘下来还回去，被苏焰一把按住手腕

夜浔沉默了一下，没有再推辞，将围巾往上拢了拢，挡住了半张脸。围巾上还带着苏焰的体温，温温热热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两人继续走着，速度不快不慢，正好适合冬日里悠闲的归途。前方已经能看见苏家小院的轮廓，屋顶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淡蓝色的天空里缓缓散开

苏焰远远看了一眼，眼睛一亮

他拉着夜浔的胳膊加快了几步。夜浔被他拽着往前走，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跟着快了起来，围巾下方露出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如初

院门虚掩着，苏焰推开门扬声喊了一句

屋里立刻传来许好惊喜的回应

紧接着是脚步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

夜浔跟在苏焰身后迈进院子，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混着冬日里灶台的热气和许好说话时温柔的语调

夜浔在门槛前停了一下，看着苏焰已经大步走进屋里、被许好笑着拍了一下后脑勺的背影，然后低头摘下围巾叠好，也跟了进去

冬日的正午阳光暖融融地铺在庭院里，院角的枯梅枝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晃动。屋子里的笑声和饭菜的香气一起飘出来，把整个小院填得满满当当

夜浔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进了那片暖融融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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