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二）

夜浔醒来时，天光才透进一丝灰白的亮。

宿舍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棂，发出极轻微的响动。他身旁的苏焰还沉沉睡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绵长均匀，一只手搭在夜浔的被角上，像是睡梦里也要确认他还在旁边

夜浔没有动，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将最后一丝困意从意识中剥离干净，然后极轻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人。苏焰睡得毫无防备，被子被他拱得乱七八糟，一条腿从被沿伸出来，搭在夜浔的小腿旁边，暖意隔着两层衣料透过来

夜浔收回目光，动作极轻地起身，脚尖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声响。苏焰那只搭在他被角上的手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去，落在床褥上，苏焰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夜浔刚空出来的那片被窝里，继续睡

夜浔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转身去洗漱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窗外的晨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浅金，薄薄地铺在窗台上。苏焰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脸埋在枕头上，半条胳膊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夜浔走过去，将那只露在外面的胳膊轻轻塞回被子里，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还摊着昨晚没看完的魂导图纸和几块金属胚。夜浔拿起一块尚未动过的金属胚，指尖摩挲了一下表面，又放了下来。今天要回家，他不打算在出发前再动刻刀，免得弄到一半被苏焰催着走，不上不下的反而难受

他于是只将那卷画满批注的纸摊开来，借着晨光将昨晚标注的几处细节又过了一遍，指尖沿着纹路走向在纸面上缓缓虚划，默记着每一条回路的逻辑

大约过了两刻钟，身后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苏焰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

夜浔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苏焰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半睁开眼，视线落在夜浔端坐在晨光里的背影上，目光还带着刚醒的迷蒙，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夜浔将纸卷起来放在桌子上

苏焰慢吞吞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他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过来，从后面绕到夜浔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卷好的纸和整齐摆放的刻刀

苏焰打了个哈欠1

苏焰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伸手揉了揉夜浔的头发

苏焰趿着鞋进了洗漱间，水声哗啦响起。夜浔坐在桌前，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又将桌面上几块金属胚和刻刀一一收进储物魂导器里，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才站起身来，把床铺最后整理了一遍

一张床，两个枕头，被褥上还有两个人睡过的痕迹。夜浔垂眼看了片刻，伸手将被角拉平，把枕头摆正，然后退开一步

洗漱间的水声停了，苏焰推门出来，整个人已经彻底清醒，目光明亮，精神头十足，换好的衣服也早就进了储物魂导器

夜浔点了点头，将桌上最后一件小物件收进储物魂导器，转身走到门口。

苏焰从他身后跟上来，在门边顺手帮他把衣领翻好，动作自然而熟练，然后拉开宿舍门，侧过身让夜浔先走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夜浔走在前面半步，苏焰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并肩的位置。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错落有致地响起

出了宿舍楼，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学院里安安静静的，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苏焰快走两步跟上来，与夜浔并肩，侧头看夜浔

苏焰笑了一声

夜浔没有接话，但他的步子微微放慢了一点，好让苏焰跟得更加自然

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朝着学院大门的方向。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气息，但没有人觉得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