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后面是一片石头山。
不是那种长着树的石头山,是光秃秃的、全是灰石头、一块一块堆起来的山。没有土,没有草,连苔藓都没有。艾莉丝踩上去,靴子底和石头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太阳挂在头顶,但不热,光线白惨惨的,照在身上没温度。
艾莉丝走了一个时辰,周围的风景一点没变。全是石头,大的小的,高的矮的,一堆一堆挤在一起。她试着往高处爬,想看看前面还有多远,但爬上一块大石头,看到的还是更多的石头。
她开始渴了。
早上吃的那些紫色果子不顶用,嘴巴干得发黏。她舔舔嘴唇,嘴唇也干,裂了口子。
“水……”她自言自语。
没人回答。
她又走了一会儿,脚底下越来越重。不是石头黏脚,是累了。从昨晚到现在,她就没好好休息过。
前面有块大石头,平平的,像张床。她爬上去,躺下来,望着白惨惨的天。
“休息一小会儿。”她说,“就一小会儿。”
眼皮越来越重。
纺锤从她手里滑出来,滚到石头缝里,卡住了。
艾莉丝没发现。
她睡着了。
梦里有人在说话。
是个老头的声音,粗粗的,哑哑的,像嗓子眼里卡了沙子。
“这年头还有织梦者?”
另一个声音更哑,像破风箱漏气:“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吧?还在喘气。”
“那怎么躺在这儿?”
“我怎么知道。”
艾莉丝被吵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两张脸凑在面前,吓得她往后一缩,差点从石头上滚下去。
那两张脸也往后缩了一下。
是两个人。不,不是人。他们太矮了,像七八岁的小孩,但脸是老的,全是皱纹,头发白得发灰。穿的衣服也怪,是石头颜色的破袍子,上面全是灰。
“你是谁?”艾莉丝抱着石头,声音发抖。
“你躺在我家屋顶上,还问我是谁?”左边那个老矮人说。
艾莉丝低头看。她躺的这块大石头,底下真的有个洞,洞口被一块破布半遮着。
“对不起……”她爬起来,“我不知道这是屋顶。”
“算了算了。”右边的老矮人摆摆手,“反正这屋顶也没别人睡过。”
左边那个盯着艾莉丝看:“你是从雾森林过来的?”
艾莉丝点头。
“就你一个?”
艾莉丝想了想:“还有一个,但它没出来。”
“什么它?”
“一只狐狸。银灰色的,叫暮光。”
两个老矮人对视一眼。
“暮光?”左边那个说,“那老东西还活着?”
艾莉丝愣了:“你们认识它?”
“认识。”右边那个说,“它年轻的时候老往这边跑,偷我们的石头果。”
“什么叫石头果?”
左边那个指了指脚边。艾莉丝这才发现,石头缝里长着一种奇怪的东西,灰不溜秋的,圆滚滚的,看起来跟石头一模一样。
“这个能吃?”
“能。”右边那个说,“就是硬,牙口不好啃不动。”
艾莉丝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很大。
两个老矮人都听见了。
左边那个叹了口气:“走吧,下来。给你找点吃的。”
艾莉丝跟着他们从石头缝里钻进去。
里面比她想的宽敞。石头垒的墙,石头垒的床,石头垒的桌子凳子。桌子上摆着几个石头果,还有一个破碗,碗里装着水。
“喝吧。”左边那个把碗推过来。
艾莉丝端起来就喝。水有股石头味儿,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一口气喝完,舔了舔碗边。
右边那个坐在石凳上,打量着她。
“你去哪儿?”
“星墟。”艾莉丝说。
两个老矮人又对视一眼。
“那地方可不近。”左边那个说,“翻过这座石头山,再过一条河,才能到时间回廊。过了回廊,还得走很久。”
“我知道。”艾莉丝说。
“知道还去?”
艾莉丝没说话。她把手伸进怀里摸纺锤,摸了个空。
她整个人僵住。
又摸了一遍。
还是空的。
“我的纺锤!”她跳起来,“我的纺锤不见了!”
她转身往外冲,撞在石头门框上,疼得眼冒金星。她顾不上揉,跑出去,趴在她刚才睡觉的石头上往下摸。
没有。
石头缝里空空荡荡。
她趴在地上,往更深的缝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的纺锤……”她声音发抖。
两个老矮人跟出来,站在她身后。
“丢东西了?”左边那个问。
“是纺锤,”艾莉丝快要哭了,“老师留给我的……”
“什么样的?”
“银色的,里面有星星。”
右边那个“哦”了一声。
“掉山缝里了。”他说,“这山缝深得很,到底的那种深。掉进去就捡不回来。”
艾莉丝蹲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石头上。
左边那个用胳膊肘捅了捅右边那个。
右边那个咳了一声。
“不过……”他说,“要是你有胆子,可以下去拿。”
艾莉丝猛地抬头。
“下去?怎么下去?”
两个老矮人对视一眼。
左边那个挠挠头:“有条小路。我们从来没走过。太吓人。”
右边那个点头:“吓人得很。”
“在哪里?”艾莉丝站起来,“带我去看。”
老矮人带她走到山背面。
那里有个洞,不大,比水桶粗一点。洞口往下倾斜,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就从这儿下。”左边那个说,“能通到山肚子里面。你的纺锤要是掉得深,大概就在那一片。”
艾莉丝趴在洞口往里看。
一股冷风从洞里吹上来,带着霉味儿。
“有绳子吗?”她问。
“有。”右边那个说,“但是绳子不够长。”
艾莉丝想了很久。
她想起老师说的话:纺锤不是武器,是钥匙。
她想起暮光说的话:塞拉斯是好人。
她站起来。
“我下去。”她说。
两个老矮人看着她,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