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杨自在于枪魂山下，振臂一呼，广发英雄帖，宣告就任正道联军盟主，誓要统领天下修士，踏平魔渊，剿灭幽魔宗，诛杀妖女何雅。此讯一出，如惊雷滚地，风传四境，不过三五日，便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正道之中，本就因幽魔宗四线开战、屠戮宗门、残害百姓而悲愤填膺，又兼杨自在乃是正道千年巨擘，德望深重，一杆君子枪纵横天下，从未有过败绩，乃是修士心中公认的正道支柱。英雄帖所至之处，各门各派，无不响应，无一人推辞，无一路滞后。

先是锐金门，此门盘踞东境，专修锐金道法，擅金锋剑术，门中弟子皆执精钢铁刃，出手凌厉，杀伐果断，乃是正道之中以攻伐见长的大宗门。门主钟断邪，年过六旬，面如青铜，身披金纹道袍，手持一柄断岳金刀，修行已逾七百年，修为深不可测。他接到英雄帖，当即拍案而起，怒声道：“幽魔宗妖邪祸乱天下，何雅妖女屠戮苍生，此仇不共戴天！杨盟主既召，我锐金门自当效死力！”

当下钟断邪点起门中精锐弟子三百名，备好金刃、甲胄、粮草，星夜兼程，离开东境锐金山，直奔枪魂山而来。一路之上，但见旌旗招展，金刃映日，杀气腾腾，沿途散修见状，无不侧目，皆知正道大军，已然动矣。

次是巨木门，此门坐镇南疆，主修青木长生诀，擅防御、疗伤、炼丹，门中弟子多怀仁心，乃是正道医道与防御之支柱，无数修士受其恩惠，威望极重。门主林霜，虽是女流之辈，却德高望重，年过百岁，依旧面色如玉，一身青衫，手持青木杖，修行长生道法，能活人死肌。她见了英雄帖，叹道：“魔门残暴，百姓遭殃，同道蒙难，我巨木门岂能坐视不管？”

当即林霜亲率门中精锐弟子两百名，尽数携带疗伤丹药、仙草灵根、护山法器，赶赴枪魂山。她此行，不为争功，只为救治伤患，护佑联军，尽一份正道仁心。

再是圣水门，此门镇守北境水泽，主修圣水玄功，擅控水、破邪、净化，门下弟子多为女子，身法灵动，水功盖世，乃是正道之中最擅游走袭扰的宗门。门主温方，中年道姑，面容温婉，一身水蓝道袍，手持圣水玉瓶，一身水功出神入化，能以水缚魔，以水涤邪。她阅罢英雄帖，轻声道：“妖邪不除，天下难安，我圣水门，愿随杨盟主，共赴国难。”

随即温方点起门下精锐女弟子两百名，携圣水法器、水阵图谱，轻装简从，踏水而行，如凌波仙子，直奔枪魂山会师。

锐金、巨木、圣水三门，乃是正道除先前覆灭的青云宗、丹霞谷、寒冰殿之外，最顶尖、最核心的三大势力。今三门门主尽数亲至，门下精锐倾巢而出，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其余大大小小的正道门派，如飞剑门、霹雳堂、清风观、月心庵、落霞阁、断剑门等，或门主亲自领兵，或派遣门中长老带队，纷纷携带弟子、粮草、法器、丹药，络绎不绝，赶赴枪魂山。

有飞剑门弟子，脚踏飞剑，凌空而来，剑光映日；

有霹雳堂弟子，背负雷火弹，气势汹汹，声威赫赫；

有清风观道士，手持拂尘，道骨仙风，正气凛然；

有月心庵尼姑，身披素袍，心怀慈悲，誓除妖邪。

不过十日之间，枪魂山下，已然是正道云集，旌旗蔽日，修士如云，战马如龙。从山脚下直至山腰，密密麻麻，尽是正道弟子，粗略一数，竟逾万人。

修真界正道九成以上的战力，尽数集结于此！

千年以来，正道从未有过如此鼎盛之象，从未有过如此齐心之态。当真称得上是群英荟萃，豪杰毕至，正气冲霄，声威震天。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枪魂山巅，早已搭起一座百丈盟主高台，台高三层，以青石砌成，上悬一面“正道联军”杏黄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高台之上，设盟主主位，两侧分列各门各派主位。

杨自在一身白衣，不染尘埃，手持那杆陪伴他千年的亮银枪，端坐盟主主位，周身正气浩荡，威棱四射，虽未动怒，却自有一股慑人气度，令人望而生敬。

高台之下，万余正道修士，整齐列阵，鸦雀无声。

前排居中，乃是锐金门钟断邪、巨木门林霜、圣水门温方三大门主，神色肃穆，静待盟主号令；

两侧依次是各大门派长老、堂主、观主、庵主，个个面色凝重，义愤填膺；

后排则是无数正道弟子，手持兵刃，昂首挺胸，士气高昂，只待盟主一声令下，便要挥师魔渊，斩妖除魔。

满场之中，唯有一股冲天正气，盘旋不散，与魔渊的凶戾魔气，遥遥相对，势同水火。

钟断邪率先跨步上前，对着高台上的杨自在，躬身抱拳道：“杨盟主，我锐金门三百精锐，尽皆在此，任凭盟主调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林霜亦上前，轻声道：“巨木门丹药、法器、疗伤弟子，尽数备妥，愿为联军救治伤患，尽绵薄之力。”

温方亦施礼道：“圣水门弟子，擅水阵破邪，愿为先锋，袭扰魔渊，探听虚实。”

其余各门各派，亦纷纷上前，齐声请战：“愿随杨盟主，荡平魔渊，诛杀妖邪！”

杨自在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群英，见众人同仇敌忾，齐心一力，心中悲怒交加，朗声道：“诸位同道！我修真界，本应除妖安民，护佑苍生，可那幽魔宗盘踞魔渊千年，残暴不仁，荼毒生灵！更有妖女何雅，心狠手辣，丧尽天良，先杀我千年灵宠，再投魔门为恶，后又四线开战，屠戮青云宗、丹霞谷、寒冰殿三大宗门，连枪魂山下无辜凡俗百姓，都惨遭虐杀，焚村毁寨，鸡犬不留！”

“此等恶行，天理难容！此等妖邪，人人得而诛之！”

“今日，我等正道群英，齐聚于此，不为权位，不为霸业，只为替天行道，为惨死的同道报仇，为无辜的百姓雪恨！”

话音未落，台下已然群情激愤，怒骂之声此起彼伏：

“杀了幽魔皇！”

“诛杀妖女何雅！”

“荡平魔渊！”

“血债血偿！”

便在此时，人群一侧，黄若馨领着两人，缓步走来。

正是凌馨、凌香姐妹。

原来黄若馨自守在枪魂山以来，日夜担忧师父安危，又恐战火蔓延至永安城，连累凌家姐妹，便遣了心腹弟子，轻车简从，将凌馨、凌香从永安城接至枪魂山，暂避兵祸，也好有个照应。

凌馨一身素衣，温婉沉静，性子素来柔和，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她看着台下万余修士，杀气腾腾，听着众人怒骂之声，心中微有不安，只默默跟在黄若馨身后，垂首而立，不发一言，一双眸子清澈如水，不染半分纷争。

凌香却截然不同。

她年方十五，心性灵动，年少热血，自随黄若馨学得基础吐纳、防身拳脚之后，日夜幻想斩妖除魔、仗剑天涯的英姿。今见正道群英齐聚，正气冲天，誓要剿灭魔门，心中热血瞬间沸腾，一双明眸亮晶晶的，满是向往与激昂。

待众人怒骂稍歇，凌香猛地挣脱黄若馨的手，大步上前，对着高台上的杨自在，躬身深深一揖，年纪虽小，声音却清亮有力，传遍周遭：

“晚辈凌香，拜见杨盟主！晚辈曾随黄若馨姐姐，学得粗浅修真法门，虽修为浅薄，却也知善恶正邪！今幽魔宗妖邪祸乱天下，残害百姓，晚辈虽为女子，亦愿挺身而出，加入正道联军，随军出征，斩妖除魔，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恳请盟主恩准！”

此言一出，周遭修士皆是一愣，随即看向这年少少女，眼中多有赞许。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正气，如此胆识，实属难得。

黄若馨大惊，连忙上前拉住凌香，对着杨自在急道：“师父，香儿年少无知，不过一时热血，她只学了些许皮毛防身之术，从未经历战阵，魔渊凶险万分，妖邪狠辣无比，她万万去不得！还望师父莫要应允！”

凌香却抬起头，眼神坚定，看着黄若馨道：“黄姐姐，我不怕！那些妖邪杀了那么多百姓，毁了那么多宗门，我虽本事小，却也不能袖手旁观！我要学诸位道长、女侠，斩妖除魔，守护百姓！”

杨自在站在高台之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见凌香虽年少，却眼神清澈，心怀正气，颇有风骨，心中微微点头，温声道：“小姑娘，你有此除妖安民之心，难能可贵，不负正道初心。只是魔渊之战，凶险万分，刀光剑影，生死一线，你修为尚浅，不宜上前厮杀。”

“你且留在军中，随巨木门林霜门主，学习炼丹、疗伤、看护伤患，守护后方，安抚百姓，亦是为正道出力，亦是功德一件。待日后修为精深，再上阵斩妖，亦不为迟。”

凌香不敢反驳杨自在，躬身应道：“晚辈遵命！多谢杨盟主指点！”

说罢，凌香退至一旁，站在凌馨身侧，依旧昂首挺胸，目光坚定。

凌馨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衣袖，柔声叮嘱几句，眼神之中，满是担忧，却也并未阻拦。她虽温婉，却也知善恶，知晓幽魔宗残暴，心中亦盼着正道早日取胜，天下重归太平。

杨自在见人心齐整，士气高昂，当即不再多言，手持亮银枪，迈步走到高台最前沿，枪尖一指，直指西方魔渊方向，声如洪钟，响彻群山，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诸位同道！今日，正道联军，正式成军！

本盟主宣布：

锐金门钟断邪，为左翼大将军，统领金部修士，负责正面强攻；

巨木门林霜，为中军疗伤使，统领医部弟子，负责救治伤患；

圣水门温方，为右翼先锋使，统领水部修士，负责袭扰探路；

其余各门各派，统一调度，各司其职！”

“三日后，黄道吉日，我等便祭旗出师，挥师西进，直捣魔渊！”

“本盟主在此，对天立誓：

此番出征，不灭魔门，誓不罢休！

不斩幽魔皇，誓不还山！

不诛杀妖女何雅，誓不为人！

定要以魔门妖邪之血，祭奠天下亡魂，定要还我修真界，一个朗朗乾坤，清平世界！”

誓言一出，声震四野，群山回响，久久不息。

台下万余正道修士，无不热血沸腾，心潮澎湃，齐齐高举手中兵刃，仰天呐喊，声威震天，直冲云霄：

“不灭魔门，誓不罢休！”

“诛杀妖女，血债血偿！”

“谨遵盟主号令，直捣魔渊！”

呐喊之声，响彻枪魂山，传遍数百里，天地为之变色，风云为之激荡。

正道联军，士气高昂，战意滔天，只待三日后，挥师西进，踏平魔渊。

枪魂山之上，正气浩荡，群英齐心，一副必胜之象。

却说魔渊深处，幽魔宗魔曜殿中。

何雅一身黑衣，端坐寒玉床之上，闭目凝神，神魂早已外放，笼罩千里之地。

枪魂山上，正道群英齐聚，联军组建，杨自在立誓，三日出师，一切动静，一切言语，一切战意，皆被她听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

殿外，三大护法刘炎、柳冥、朱雄，正整顿兵马，囤积粮草，加固魔阵，准备迎击正道联军。三人皆以为，何雅定下四线计，乃是为魔宗开疆扩土，一统修真界，对其敬若天人，深信不疑。

幽魔皇亦在闭关之处，听闻正道集结大军，非但不惧，反而大喜，以为魔宗霸业将成，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对何雅的信任，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唯有何雅，独自一人，静坐殿中，眸中淡漠无波，无半分惧色，无半分悔意，无半分波澜。

她听着正道联军的呐喊，感受着那冲天的战意，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一片平静，一片释然。

这，正是她三万六千次轮回推演，梦寐以求的结局。

正道九成战力，尽数集结；

天下群英，齐心一力；

联军士气高昂，誓要踏平魔渊，斩杀她与幽魔皇。

她以一己之身，拉尽天下正道仇恨；

以幽魔宗为饵，引百万雄师围剿；

以自己为祭，布下这惊天死局。

待到三日后，正道挥师，战火焚尽魔渊之日，便是她以身饲局，魂飞魄散之时。

届时，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杀机，所有的劫数，所有的灾厄，尽数随她一同焚烧，一同湮灭，一同消散于天地之间。

永安城内，那一抹凡尘身影，凌馨，便可从此一世安稳，不染修真，不涉纷争，不沾战火，平安终老，岁月静好。

至于天下百姓的流离，万千修士的死伤，魔渊上下的覆灭，于她而言，轻如尘埃，不值一提。

她从不是什么好人，亦不是什么正道侠女，更不是什么魔宗忠臣。

她只是一个，为了一人可负天下人的痴情人。

何雅缓缓睁开双眸，寒潭般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唯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朝着中原永安城的方向，一闪而逝，转瞬便重归死寂。

三日后，出师之期，便是她的终局。

她静待战火，静待死亡，静待三万六千次轮回执念，彻底了结。

正道聚群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