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后山,入了夜,便只剩下风过竹海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山涧幽泉的泠泠响动。月色被茂密的竹叶筛过,在地上投下破碎而清冷的光斑,一切都浸在姑苏蓝氏特有的、收敛的静谧里。
然而,这片静谧在一处隐蔽的坳地里被悄然打破了。
年轻的喘息声压抑着,混杂着衣物细微的摩擦声。金凌被蓝思追半拥在怀里,后背抵着一竿微凉挺直的修竹,竹身因这细微的力道轻轻晃动,叶片簌簌。他惯常矜傲扬起的下颌此刻微微低着,眼角洇开一抹薄红,像是被人用最嫩的胭脂轻轻抹过。他一只手仍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攥在蓝思追胸前雪白的衣襟上,将那平整的布料揉得一团糟,另一只手却有些无力地虚搭在对方揽住他腰身的臂膀上。
金凌……你…
金凌的声音带着喘,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委屈,断断续续地,
金凌你这次下山…这么久…有没有…想起我…
他问得蛮横,可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泄露了底气的不足。仿佛不是质问,而是某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蓝思追的气息也有些不稳,但他向来温和克制,此刻也只是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额前柔软的发丝垂落,轻轻蹭过金凌发烫的额角。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极尽温柔地,将一个轻如羽翼的吻,印在金凌汗湿的额间。
那触感微凉,带着蓝思追身上特有的、清冽的草木气息,奇异地抚平了金凌心头的些许焦躁。
蓝思追有。
蓝思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就在金凌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蓝思追每时每刻。
金凌的心像是被这简单的四个字猛地攥了一下,又酸又胀,先前那点故作姿态的强硬瞬间土崩瓦解。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想抱怨等待的漫长,或许是想追问“每时每刻”的具体细节,但所有未竟的话语,都被蓝思追接下来的、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吻封缄了。
这个吻比方才落在额上的那个要深入得多,带着多日分离积蓄的思念和属于年轻人的、滚烫的渴望。金凌攥着衣襟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力道,转而攀上了蓝思追的脖颈,生涩却又急切地回应。竹林幽寂,月光朦胧,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声。
意乱情迷间,两人原本整齐的衣袍渐渐松散。蓝思追雪白的外衫肩线滑落,露出一小片清瘦的锁骨。金凌那身价值不菲、绣着精细金星雪浪纹样的金星雪浪袍,领口也被扯得有些开了,露出一段白皙的、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的脖颈。
正是情热,几乎要忘却周遭一切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一道刺目欲裂的紫色电光,如同九霄惊雷般悍然劈落!
轰——咔嚓!
那不是自然的雷电,那光芒暴烈、霸道,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瞬间将笼罩竹林的静谧月色撕得粉碎!电光过处,几竿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粗壮紫竹应声而断,焦黑的断面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植物烧灼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令人皮肤发麻的、强大的灵力残压。
一道身影,伴随着凛冽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怒意,矗立在破碎的竹林入口处。
来人一身紫衣,身形高挑,面容是极为俊朗的,但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被冒犯的滔天怒火,以及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失望。他手中握着一柄长鞭,鞭身通体流转着“噼啪”作响的紫色电流,正是名震仙门的仙器——紫电。
江澄,江晚吟。
金凌的舅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金凌脸上所有的潮红和迷醉在百分之一息内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毫无血色的惨白。他像是被人兜头浇下了一桶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到脚瞬间冰凉,连血液都冻结了。攀在蓝思追颈后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却不是因为情动,而是源于极致的惊恐。他猛地扭过头,看向那道紫色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蓝思追的反应同样极快。在电光劈落的瞬间,他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个旋身,将金凌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与身后那竿尚且完好的紫竹之间,用自己整个背部迎向了那不速之客和可能随之而来的风暴。他原本温和的眉眼骤然绷紧,警惕地看向江澄,尽管脸色也微微发白,但眼神却清晰地表露出护卫的姿态。
江澄金凌!
江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金凌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又扫过他被扯开的领口,再落到蓝思追滑落外衫的肩头,以及两人之间那根本无法掩饰的亲密姿态。这一切,都像是最辛辣的嘲讽,将他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烧断了。
江澄你竟敢……
江澄的声音陡然拔高,因愤怒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破音,
江澄在蓝家……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