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女兵们正在泥潭里进行匍匐训练,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入基地,停在观察台旁。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整洁常服的女军官走下车。她肩章上是少校军衔,身姿挺拔,面容清秀,但眼神里带着几分与军营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那是谁啊?”田果小声问。
“看着像个文职干部。”欧阳倩嘀咕。
叶寸心抬头看了一眼,没太在意,继续在泥水里爬行。
雷战从观察台上走下来,看着来人,眉头微皱:“谭晓琳同志?”
“是我。”谭晓琳敬礼,动作标准但略显生硬,“雷战队长,我是新调任的火凤凰集训队教导员,谭晓琳。”
雷战回礼,语气平淡:“欢迎。不过这里正在进行高强度训练,教导员可以先到办公室熟悉情况。”
谭晓琳看了一眼泥潭里的女兵们,眉头也皱了起来:“雷队长,这种训练方式是否符合规定?我看有些女兵已经快到极限了。”
雷战表情冷下来:“这里是特种部队选拔集训,不是幼儿园。如果教导员觉得不合适,可以向上级反映。”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火药味十足。
叶寸心在泥潭里听着,心里对这位新教导员有了初步印象:空降兵,关系户,不懂实战。
晚上,谭晓琳召集全体女兵开会。
会议室里,她站在讲台前,语气温和:“大家好,我是谭晓琳,从今天起担任大家的教导员。我的职责是关心大家的思想动态,帮助大家适应军营生活……”
“教导员,”沈兰妮突然举手,“我想问,您以前带过特种兵吗?”
谭晓琳愣了一下:“没有,但我有丰富的政工工作经验……”
“那就是没上过战场咯?”沈兰妮不客气地说,“那您怎么教我们?”
会议室安静下来。
叶寸心看着谭晓琳,想看她怎么应对。
谭晓琳脸色微红,但很快镇定下来:“沈兰妮同志,特种兵的培养不仅仅是军事技能,思想建设同样重要。而且,我虽然是政工干部,但我也接受过基础军事训练……”
“基础训练可不够。”叶寸心突然开口,“这里是要死人的地方,教导员。”
谭晓琳看向叶寸心,眼神认真:“叶寸心同志,我知道你是清华的高材生,但军营有军营的规矩。作为教导员,我有责任确保训练的科学性和安全性。”
“科学?”叶寸心笑了,“战场上敌人会跟我们讲科学吗?”
谭晓琳被噎住。
这时,门被推开,雷战走了进来。
“都在干什么?”他声音冷硬,“不用训练了?”
女兵们立刻坐直。
雷战看向谭晓琳:“教导员,这里是训练基地,不是辩论赛场。如果你要开会,请控制时间。”
谭晓琳抿唇:“雷队长,我只是想了解女兵们的想法……”
“她们的想法很简单:通过选拔,成为特种兵。”雷战打断她,“你的任务是帮助她们调整心态,不是质疑训练方法。”
说完,他看向女兵们:“解散,加练五公里。”
女兵们哀嚎着跑出去。
叶寸心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谭晓琳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讲台边缘。
那一刻,叶寸心突然觉得,这位教导员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软弱。
几天后,叶寸心因为加练格斗,肩膀旧伤复发,半夜疼得睡不着,索性起床去医务室拿药。
路过办公室时,她看见灯还亮着。
透过窗户,她看见谭晓琳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军事训练手册,旁边还放着几本笔记本。
叶寸心犹豫了一下,敲门。
“请进。”谭晓琳抬头,看见是叶寸心,有些惊讶,“叶寸心?这么晚了,有事吗?”
叶寸心走进来:“我来拿止痛药,看见灯亮着。”
谭晓琳看着她:“肩膀又疼了?”
叶寸心点头。
谭晓琳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膏:“这是我托人从军区总院带的,效果不错,你试试。”
叶寸心接过药膏,有些意外:“谢谢。”
“坐吧。”谭晓琳指了指椅子。
叶寸心坐下,看着桌上的书:“你在看训练手册?”
“嗯。”谭晓琳苦笑,“白天被你们问住了,我确实对特种训练了解太少。既然来了,就不能拖后腿。”
叶寸心看着谭晓琳。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
“其实……”叶寸心开口,“你不用这么拼。教导员本来就是管思想的,训练有雷神他们。”
谭晓琳摇头:“如果我不懂训练,怎么知道你们在经历什么?怎么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她看着叶寸心,眼神真诚:“叶寸心,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空降兵,是关系户。但我想证明,我配得上这个位置。”
叶寸心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来时,也是这么拼命想证明自己。
“雷神的训练方法虽然残酷,但有效。”叶寸心说,“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告诉你一些。”
谭晓琳眼睛一亮:“真的?”
叶寸心点头:“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
“别告诉雷神。”
谭晓琳笑了:“好,成交。”
接下来的日子,谭晓琳的变化很明显。
她不再穿常服,换上了作训服。每天早上提前起床,跟着女兵们一起跑操,虽然总是落在最后,但从不放弃。
格斗训练时,她会拿着本子记录动作要领,甚至亲自下场体验。
“教导员,您还是别试了。”老狐狸劝她,“这摔一下可不轻。”
“没事,我试试。”谭晓琳坚持。
结果被摔得七荤八素,但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再来。”
叶寸心在旁边看着,心里对谭晓琳的偏见渐渐少了。
一次野外生存训练,欧阳倩因为恐高不敢过独木桥。
“我……我不行……”欧阳倩抱着树干发抖。
雷战在旁边冷着脸:“不行就淘汰。”
谭晓琳走过去,轻声说:“欧阳倩,看着我。”
欧阳倩抬头看她。
“想象你在平地上走。”谭晓琳声音温和,“我在对面等你,一步,两步……”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性地走了两步。
欧阳倩看着她,慢慢放松下来,跟着她的节奏往前走。
终于,欧阳倩走过了独木桥。
谭晓琳抱住她:“你看,你可以的。”
雷战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冷意少了些。
晚上总结会上,谭晓琳发言:
“我知道,特种兵的训练很苦,甚至有些残忍。但我们要明白,这些苦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女兵们:“是为了在战场上活下来,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我不要求你们喜欢训练,但我希望你们理解训练的意义。”
叶寸心看着谭晓琳。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空降的关系户,而是一个真正懂得战士心理的教导员。
一个月后,一次实战演习中,谭晓琳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演习设定为解救人质,女兵们被分成两组,叶寸心带领突击组,谭晓琳负责后方指挥和情报分析。
“叶寸心,两点钟方向有狙击手。”谭晓琳通过无线电通报。
叶寸心立刻隐蔽:“收到。”
“欧阳倩,释放烟雾弹,掩护叶寸心前进。”
“沈兰妮,从侧翼包抄。”
谭晓琳的指挥冷静而准确,完全不像个新手。
最终,演习成功,人质被安全救出。
总结会上,雷战看着谭晓琳:“教导员今天的指挥,不错。”
这是雷战第一次公开表扬谭晓琳。
谭晓琳笑了笑:“是大家配合得好。”
雷战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叶寸心看见,他看谭晓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
会后,叶寸心找到谭晓琳:“教导员,今天谢谢你。”
谭晓琳看着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指挥,也谢谢你没放弃我们。”
谭晓琳笑了,拍拍叶寸心的肩膀:“是你们没放弃我。”
她顿了顿,低声说:“其实,我父亲是军区副司令。”
叶寸心愣住。
“但我来这里,不是靠他的关系。”谭晓琳眼神坚定,“我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所以,叶寸心,我希望你也能明白,无论出身如何,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叶寸心看着谭晓琳,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拼命。
她不是在证明给谁看,而是在证明给自己看。
“我明白了,教导员。”叶寸心认真地说。
从那以后,谭晓琳真正融入了火凤凰。
她不仅是教导员,也是战友。
训练时,她会严格要求;生活中,她会细心关怀。
一次,叶寸心因为母亲的事情心情不好,谭晓琳找到她,陪她聊了很久。
“每个人都有过去,叶寸心。”谭晓琳说,“重要的是未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叶寸心看着她:“教导员,你后悔来这儿吗?”
谭晓琳摇头:“不后悔。这里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
她看着训练场上正在加练的女兵们,微笑着说:“我觉得,这里就是我的战场。”
叶寸心也笑了。
她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教导员,或许并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