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的右手还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发麻，像是被细针扎过一遍又一遍。他没动，也没皱眉，只是盯着那排空病房的平面图——五间房，亮着一盏灯。祸津刀侍还在里面躺着，没醒，也不闹，安静得像把收进鞘里的刀。

他低头翻开笔记本，纸页翻到一半停住。上一页是昨夜战斗复盘，字迹歪但稳；这一页空白，只在正中央写了一行小字：**如果能多治愈几个残神，下次就不必拼到只剩一口气。**

笔尖压在纸上，没再往下写。

窗外阳光斜了三指宽，照在药箱边缘，金属扣泛着冷光。陈晚中午来换过药，动作利索，话不多，走前看了眼本子，问：“写这么多，有用？”他说有用。她点点头就走了，门轻轻一带，没留声。

现在办公室没人，走廊也没人走动。分院安静得有点过头。

他合上本子，左手活动了下肩膀，布料摩擦伤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不剧烈，但持续。右臂神经还没完全恢复，守夜人制服袖口压着绷带，勒得皮肤发痒。他没去挠，只是把左手伸进抽屉，摸出一枚精神稳定器——黑色方块，巴掌大，表面有细微裂纹，是上次任务后剩下的唯一可用设备。

还没来得及检查电量，玻璃“砰”地一声炸了。

不是碎，是炸。整面窗从中间爆开，碎片呈放射状飞溅，几片擦过他左耳，划出浅血痕。他本能侧身，左手撑桌弹起，白大褂下摆扫落一支笔筒，钢笔滚到桌角。

一只东西撞进屋里，砸在诊疗床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外形似狐，却无毛，通体灰鳞剥落，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四肢蜷缩，尾巴断了半截，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它睁着眼，瞳孔竖立，看见苏妄的一瞬猛地抽搐，喉咙里挤出嘶哑音节：“救……”

苏妄没立刻上前。

他在看它的精神状态。

病症能力启动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眼前浮现出一团扭曲的暗影——那是它的精神残留，杂乱、恐惧、充满撕裂感。画面闪回：浓雾中一道裂缝，墙一样的雾气向两侧翻卷，里面传出哭声，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吼，而是一种介于金属摩擦与低语之间的声音，听得久了会让人太阳穴突跳。

“北郊……”那生物突然开口，嘴咧得太大，牙龈渗血，“雾墙裂口……有哭声……像神在梦游……”

苏妄蹲下来，离它三十公分停下。右手抬了抬，最终用左手从药箱取出镇定喷雾。这不是普通伤患，不能按常规处理。他按下喷头，淡蓝色雾气散开，对方身体一软，抽搐减缓。

“谁让你去那里的？”他问，声音平。

“逃……命……”它喘着，“它们醒了……残的……没全死……我听见他们在叫……一个接一个……”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它眼球上翻，嘴里涌出黑沫，四肢剧烈痉挛，像是被无形的东西从内部撕扯。苏妄迅速后退半步，同时将精神感知推到极限——那一团精神残留正在崩解，但最后几秒，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恐惧源头不在它自身，而是来自外部烙印。某种存在强行将一段记忆塞进了它的意识深处，作为信使送出。**

这不是偶然闯入。

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传递消息。

三秒后，生物彻底消散，连尸体都没留下，只有地上一滩冒着泡的黑水，和几片未融化的灰鳞。

苏妄站着没动，盯着那滩液体慢慢蒸发。空气中残留一丝腥臭，混着铁锈味。他抬起右手，掌心那道银纹依旧黯淡，像烧坏的电路板。他知道问题不在手，在脑子——昨晚那一斩耗的是意志，不是技巧。现在强行使用病症能力，太阳穴已经开始胀痛。

但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转身走到诊断台前，打开记录仪，插入精神残留采集模块。刚才捕捉到的最后一段影像被还原成模糊波形图，反复播放三次。哭声频率异常，落在人类听觉盲区边缘，带有规律性波动，符合“执念共振”特征——这是残神特有的精神信号，普通人听不见，觉醒者也只能模糊感知，唯有具备病症能力的人才能解析其情绪指向。

这段哭声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迷茫和痛苦，像被困在梦里醒不来。

“北郊雾墙裂口……”他低声重复，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城市地图。沧南市北郊有一处废弃生态实验区，早年因地下气体泄漏被永久封闭，外围建起高压隔离墙，官方命名为“雾区管控带”。日常监测显示该区域电磁紊乱，无人机飞进去十分钟内必失联，守夜人巡逻队每月轮查一次，从未上报异常。

可现在，有低阶神秘生物从中逃出，带着明确的精神印记。

说明隔离墙已经出现物理或能量层面的破损。

而且，里面有东西在活动。

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份加密档案袋——沧南市异常生物出没记录汇总（近五年）。快速翻到“北郊雾区”条目，近三年共七次未登记生物穿越事件，均发生在凌晨三点至四点之间，目标体型微小，行动无规律，接触后立即自毁，未留下有效信息。

之前被视为孤立案例。

现在看，可能是同一源头的连续泄露。

他放下档案，拿起通讯器，按下值守频道：“分院A级警戒状态维持不变，所有远程监控调至北郊方向，重点扫描电磁波动异常点。如有新生物闯入，第一时间隔离并通知我。”

“是。”对面回应简洁。

挂断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走廊灯光安静，病房区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轻微嗡鸣。他望着那排空房间，脑子里过了一遍现有战力配置：祸津刀侍昏迷未醒，无法行动；其他床位空置，无收容对象；自己右臂未愈，不宜高强度作战。

但线索不能等。

他转身打开储物柜，取出基础医疗包，检查药品存量：镇定剂两支、神经修复液一支（备用）、抗污染喷雾一瓶。接着拿出定位信标，装进战术腰包内侧夹层。最后把精神稳定器开机测试，屏幕亮起绿灯，电量67%，勉强够支撑一次短程探测任务。

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

他站在穿衣镜前，整理白大褂领口，外罩守夜人轻型防护服。左手活动肩部，确认动作幅度尚可。右臂依旧麻木，但不影响基本行走和持物。镜子里的人脸色偏白，眼下有青影，眼神却没晃。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两秒，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诊疗室时，脚步顿了一下。

地上那滩黑水已经干了，只剩一圈深色痕迹。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你说的，我听见了。”

然后拉开门。

走廊灯光洒进来，映出他半边身影。前方是分院主通道，左侧通往病房区，右侧通向出口大厅。值班护士坐在前台，抬头看他：“院长，您要外出？”

“嗯。”他点头，“有新情况，去北郊看看。”

“需要支援吗？”

“暂时不用。保持联络畅通，若有异常立即上报总局备案。”

“明白。”

他穿过大厅，推开分院正门。

外面阳光正好，风不大，吹得衣角轻摆。街道上行人不多，远处一辆公交缓缓驶过。他沿着台阶走下去，脚步平稳，左手按在腰包上，确保装备稳固。

走到铁门外，停下。

回头看了眼分院大楼。

五层建筑，外墙灰白，窗户整齐排列。最顶层东侧那间病房灯还亮着——祸津刀侍所在的特护室。目前只能靠一个人撑着局面，不行。这座城市需要更多屏障，而屏障不止来自刀锋，也来自那些被治愈的残魂。

他转过身，迈步向前。

北郊方向，雾墙裂口，哭声如梦。

他得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梦游。

第10章：新的线索，残神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