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基地的清晨，本该是短暂安宁的时刻，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紧绷气息。

云翼小队四人刚从城外清理完新型变异丧尸归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疲惫。作战服上沾着未干的黑色血迹，呼吸尚未完全平稳，异能消耗也远未恢复。

这一场战斗，打得格外真实。

没有突如其来的治愈光芒，没有莫名暴涨的力量，没有半点侥幸。从开头到结束，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攻击、每一次治愈，都依靠着他们多年的默契与自身实打实的战力。累是真的，险是真的，靠自己活下来的踏实感，也是真的。

“呼——总算能歇会儿了。”

江昔念一回到小队宿舍，便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之前释放太多冰棱，经脉还在隐隐作痛。

“我去煮点热水。”江柚一轻声开口，转身走向厨房。她的治愈异能只能处理外伤，无法消除身体的疲惫，此刻脸色也带着一丝苍白。

余北辰走到窗边，下意识感受了一遍体内的能量。干净平稳的火焰异能静静流淌，没有病毒躁动，没有异样波动，更没有出现任何传说中的神秘光芒。

那道曾经在绝境中救下他们的暖光，自那一日之后，便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真的一点痕迹都没了。”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失落，只有坦然。

沈纪川坐在客厅正中的椅子上，闭目调息。空间与腐蚀双系异能在体内缓慢循环，威力、消耗、稳定度，全都和过去无数个日子里一模一样。

那一日的异象，终究只是一次短暂的意外。

没有强化，没有馈赠，没有后续。

“科研部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纪川忽然睁开眼，深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冽，“昨天我们拒绝体检，已经把人得罪死了。以他们的行事风格，接下来一定会找麻烦。”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江昔念翻了个白眼：“说曹操曹操到，这帮人还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进。”沈纪川沉声开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科研部的人，而是基地资源部的一名普通职员。对方神色有些局促，将一个小小的储物袋放在桌上，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为难。

“沈队长，这是这个月的小队物资，上级吩咐，只给这些。”

江昔念一听就跳了起来：“只给这些？开什么玩笑？我们上个月的配额是这个的三倍！治疗药剂、异能恢复剂、能量块……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

职员苦着脸，不敢抬头：“我……我也是按命令办事。上面说，近期基地物资紧张，所有小队都削减配额，尤其是外出任务频繁的小队，更要节约。”

“削减配额？”余北辰皱起眉，“别的小队我不管，我们云翼负责城墙最危险的区域，还要频繁出城执行任务，药剂少了，是想让我们出去送死吗？”

“我真的不知道……各位大人，别为难我了。”职员几乎要哭出来，放下东西，匆匆忙忙就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人一走，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摆明了是科研部搞的鬼。”江昔念咬牙，“削减我们的物资，断我们的药剂，就是想逼我们低头，让我们乖乖去给他们当试验品！”

“不止如此。”沈纪川拿起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粗略一看，眼神更冷，“药剂的年份、纯度、效果，全都比以往差了一大截。这不是削减配额，是故意给残次品。”

江柚一拿起一支浅绿色的治疗药剂，打开闻了闻，眉头轻蹙：“药效至少下降了一半，处理小伤口还勉强够用，一旦在战斗中受重伤，根本来不及救命。”

“阴险。”余北辰低声道。

他们都很清楚，在危机四伏的末世里，物资和药剂就是第二条命。科研部这一手，看似温和，实则阴毒至极——不直接动手，却在他们生存的根本上动刀子。

可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整天，各种明枪暗箭接踵而至。

基地内部的公告栏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些含糊不清的文字，暗示云翼小队“隐瞒重要信息”“拒不配合基地安全检查”“可能存在未知安全隐患”。流言再次悄然兴起，原本已经平息的怀疑，又一次死灰复燃。

巡逻任务表被临时更改，原本相对安全的路线被全部撤掉，换成了城外最远、废墟最密集、丧尸活跃度最高的危险区域。

甚至连食堂的餐食配额，都被悄悄减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云翼小队被针对了。

而幕后推手，正是因为被拒绝而怀恨在心的科研部。

“这群王八蛋，真当我们好欺负？”江昔念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要不我直接去科研部闹一场，把他们的假面具撕下来！”

“别冲动。”余北辰连忙拉住她，“现在没有证据，闹起来，反而会被他们倒打一耙，说我们扰乱基地秩序。”

“那难道就这么忍了？”

沈纪川抬手，示意两人安静。他神色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忍，是肯定不忍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但也不能硬碰硬。科研部现在握着资源调配权，又在高层面前煽风点火，我们正面冲突，占不到便宜。”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去接受他们的检查？”江柚一有些担忧地问。一旦真的被带去科研中心，是检查还是研究，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沈纪川眸色微冷：“检查，不可能。他们想查的，从来不是我们的身体，是那道光芒。可我们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拿什么给他们查？”

“现在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动如山。”

“物资少，我们就省着用。药剂差，我们就尽量避免受伤。任务危险，我们就靠配合打过去。”

“只要我们不出错，不被抓住把柄，不陷入必死绝境，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记住，我们没有秘密，没有异常，没有被强化。我们只是普通的异能者小队。只要守住这一点，谁都奈何不了我们。”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他们不知道神，不知道那是生命之神的救助，只当那是一场无法解释的自然能量乱流。既然查无可查，那便什么都不用怕。

可他们没想到，科研部的狠毒，远超预料。

第二天下午，一道强制任务命令直接送到了小队宿舍。

任务内容：前往市中心旧科研楼外围区域，清理聚集的变异丧尸群，带回现场能量样本。

任务发布人：科研部联合战斗部。

“旧科研楼？”江昔念脸色一变，“不就是我们上次遇到五阶丧尸的地方吗？那里的丧尸密度本来就比别的地方大，现在去清理，不是让我们往坑里跳？”

“而且还是科研部直接发布的任务。”余北辰皱眉，“摆明了是故意给我们安排最危险的活儿。”

沈纪川拿起任务单，指尖微微用力。

他很清楚，这不是普通的任务，是一场针对他们的局。

旧科研楼一带地形复杂，废墟密布，极易被丧尸包围。再加上他们现在药剂短缺、装备没有维护，一旦陷入苦战，后果不堪设想。

“不去行不行？”江柚一小声问。

“不行。”沈纪川摇头，“这是加盖了基地公章的强制任务，拒绝，就是违抗军令，到时候，他们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处置我们。”

躲，是躲不过去的。

“那就去。”江昔念咬牙，“谁怕谁？不就是一群丧尸吗？我们又不是没打过。”

“做好最坏的准备。”沈纪川站起身，拿起武器，“检查所有装备，带上所有剩下的药剂。这一次，可能会比上一次突围更险。”

四人迅速整装，将仅存的物资全部带上，沉默地走出宿舍。

一路上，不少基地成员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们。同情、幸灾乐祸、担忧、冷眼旁观……形形色色的目光，让气氛越发压抑。

人群角落，之前挑衅过云翼小队的那几名异能者，正阴恻恻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低声交谈。

“等着看吧，这次他们死定了。”

“科研部的大人已经答应我们，只要他们回不来，下次的资源配额就全给我们。”

“我已经按吩咐，把他们的路线悄悄泄露给了游荡的尸群……这一次，插翅难飞。”

阴冷的笑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云翼小队四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一路抵达城墙，在守卫复杂的目光中，纵身跃出基地，踏入了无边无际的废墟之中。

越靠近旧科研楼，空气中的腥腐气息就越浓重。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残破楼宇的呜咽声。地面上散落着枯骨与黑色血迹，每一步踏出，都让人心里发紧。

“不对劲。”沈纪川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太安静了。正常来说，靠近这么高活跃度的区域，应该早就有丧尸围过来了。”

“是埋伏。”余北辰瞬间反应过来，“它们在等我们进入包围圈。”

话音未落——

吼——！！！

四面八方的废墟之中，突然冲出密密麻麻的黑影。

数量之多，远超任务报告上的描述。

而这些丧尸，也不是普通的变异体。它们身形比寻常三阶丧尸更健壮，皮毛呈灰黑色，防御力更强，速度更快，爪子泛着幽冷的光，一看就知道病毒更加猛烈。

是三阶顶端的进阶丧尸！

不是四阶，更不是六阶，却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丧尸都要难缠。

“小心！”沈纪川脸色一变，立刻抬手，空间刃瞬间横扫而出。

嗤啦——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丧尸被瞬间斩杀，可后面的丧尸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扑上来。

“数量太多了！”江昔念急速后退，双手一挥，漫天冰棱倾泻而出，冻住前排一片丧尸，可转瞬就被后面的丧尸撞碎。

余北辰火焰暴涨，在身前筑起一道火墙，暂时挡住尸群冲锋。可这些进阶丧尸的抗性比普通丧尸强得多，火焰灼烧的效果大打折扣。

“药剂！”江柚一立刻拿出治疗药剂，准备随时支援，可打开瓶盖的瞬间，脸色骤变，“这药剂……被人换了！里面根本不是治疗液，是普通的清水！”

“什么？！”江昔念失声惊呼。

沈纪川眼神一寒。

他立刻拿出自己腰间的异能恢复剂，打开一闻，眉头紧锁：“我的也被换了。全是假货。”

釜底抽薪。

科研部和那些暗中搞鬼的人，不仅给了他们残次品，甚至直接把关键药剂换成了无用的清水。

没有治疗，没有恢复。

打光异能，流干鲜血，就只能死在这里。

“这群混蛋！”江昔念气得浑身发抖，可眼下不是愤怒的时候，丧尸已经冲破火墙，扑到了近前。

“背靠背！”沈纪川低喝一声。

四人瞬间形成防御阵型，背靠着背，面向四方扑来的尸群。

没有退路，没有援助，没有药剂，没有神秘光芒。

只有他们自己，和手中的武器。

战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纪川身影不断闪烁，空间刃一刀接一刀地斩出，腐蚀之力所过之处，丧尸躯体冒着黑烟消融。可他的异能消耗极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江昔念的冰棱越来越稀薄，寒气越来越弱，好几次都被丧尸擦着手臂掠过，留下深深的血痕。

余北辰的火焰渐渐暗淡，他不得不节省异能，改用近身格斗，每一次挥拳，都要承受丧尸利爪的反击。

江柚一一边护住众人身后，一边用仅存的一点治愈能量处理伤口，可她的力量本就用于治愈，攻击薄弱，好几次都险些被扑倒。

这是一场纯粹的苦战。

险象环生，九死一生。

好几次，江昔念差点被丧尸扑倒，都被余北辰拼死拉回；好几次，沈纪川被尸群围困，都是江柚一用青藤强行将他拽出来。

没有任何奇迹。

没有任何帮助。

全靠意志死撑，全靠默契续命。

就在战斗最惨烈的时刻，沈纪川忽然注意到，远处一栋残破高楼的顶端，有几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张望，手中拿着信号装置，时不时引动更多丧尸冲过来。

是之前挑衅他们的那个小队！

“是内鬼。”沈纪川声音冰冷，“他们在引丧尸围杀我们！”

“什么？！”江昔念怒不可遏，“我要杀了他们！”

“别冲动。”沈纪川迅速冷静布局，“余北辰，你用火攻逼开左侧尸群，昔念，你用冰墙封住右侧。柚一，你护住缺口。我去把人抓回来。”

“好！”

三人瞬间配合，火力全开，硬生生在密集的尸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沈纪川身影一闪，空间瞬移发动，直奔高楼顶端而去。

那几个搞鬼的异能者根本没想到沈纪川会突然杀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跑？”沈纪川眸色冰寒，抬手一挥，空间屏障直接封住所有退路。

几人吓得瘫软在地，当场崩溃，一五一十全都招了。

“是科研部的人让我们做的！他们说只要你们死在外面，就给我们大量资源！”

“药剂是我们换的！路线也是我们泄露的！求求你放过我们！”

沈纪川没有半点同情。

在末世里，出卖队友，设计同族，比丧尸更不可饶恕。

他没有动手杀人，只是抬手一挥，将几人从高楼顶端，直接丢进了下方最密集的尸群里。

惨叫声转瞬即逝。

自作孽，不可活。

解决完内鬼，沈纪川立刻返回战场。此时的四人，都已经到了极限，浑身是伤，异能几乎枯竭。

“走，撤退！”

沈纪川断后，众人相互搀扶，一边反击，一边缓缓后退。

半个多小时后，四人终于艰难地冲出包围圈，拖着残破的身体，撤到了安全地带。

靠在冰冷的废墟墙壁上，四人全都脱力地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没有治愈光芒，没有瞬间恢复。

伤口还在疼，异能还是空，疲惫几乎要将人吞噬。

可他们活下来了。

靠自己，活下来了。

“咳咳……”江昔念咳嗽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却笑了出来，“妈的……总算活着出来了。”

余北辰看着身边的队友，眼眶微微发热：“幸好，我们都没事。”

江柚一用尽最后一点力量，给大家简单处理伤口，声音轻却坚定：“以后，我们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沈纪川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碎片上。

他弯腰捡起碎片。

碎片冰凉，却在接触到他手指的瞬间，微微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暖意。

那暖意极其微弱，却和当日那道暖金色光芒，有着一丝极其淡的相似气息。

不是神力，不是标记。

更像是……同源能量残留的细微碎屑。

“队长，那是什么？”江柚一注意到他的神情。

沈纪川握紧碎片，眸色凝重，缓缓摇头：“不知道。但可以确定，旧科研楼下面，一定藏着什么东西。丧尸的进化、那道奇怪的光芒、还有科研部拼命想掩盖的秘密……全都和这里有关。”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低沉而清晰。

“丧尸还在进化，更强的进阶体还会不断出现。”

“六阶那种级别的存在，还远远没到出现的时候。”

“但真正的危险，已经不只是丧尸了。”

他看向身边伤痕累累却眼神依旧坚定的三名队员，一字一句道：

“内部的暗算，科研部的贪婪，还有这片废墟底下，我们一无所知的秘密。”

“接下来的路，会比今天更险。”

风，吹过废墟，带着冷意。

四人相互搀扶着，缓缓站起身。

他们不知道神，不知道生命之神，不知道那碎片和那道光芒的真正来历。

他们只知道：

没有光会再来救他们。

没有力量会凭空降临。

没有捷径可走。

未来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危机，每一次绝境，都只能靠他们自己。

沈纪川将碎片收好，抬手指向基地的方向。

“回去。”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下次再踏入这里，我们要把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全都挖出来。”

四道疲惫却挺拔的身影，在废墟之中，一步步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夕阳落下，黑暗渐渐笼罩大地。

暗流依旧汹涌，危机还在潜伏。

但他们的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8章：暗流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