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星陨基地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晨雾之中。经过昨夜的惊魂突围与秘密议论，云翼小队四人几乎都没有睡得太沉。天刚一亮，沈纪川便起身，叫上其余三人，一同前往基地内部的训练场。

空旷的训练场静悄悄的，只有清晨的冷风穿过金属支架，发出轻微的声响。这里是高阶异能者专用的练习场地，地面由特殊合金铺设，能承受高强度的异能冲击。

四人站定，彼此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昨天在尸潮绝境之中，那一道突如其来、无声无息的暖金色光芒，实在太过诡异。伤势瞬间愈合，病毒被强行压制，濒临枯竭的异能全部恢复……可那股力量来得蹊跷，去得也干净。

一夜过去，他们心中都藏着同一个疑问：

那道光，到底有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什么？

“各自测试一遍异能。”

沈纪川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威力、范围、消耗，全部按平时的标准来。”

“好。”

江昔念最先上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对准远处的训练靶。

她凝神调动体内的冰系异能，寒气从掌心缓缓溢出，凝聚成一枚枚锋利剔透的冰棱。随着她一声轻喝，数道冰棱破空而出，狠狠扎在靶心之上。

砰——砰——砰——

冰棱碎裂，训练靶上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江昔念皱着眉，又接连释放了冰墙、大范围冰刺、寒气领域。每一招，都是她平时最熟练、威力最稳定的招式。

几遍下来，她脸色微微发白，气息略有不稳，和以往练习到极限的状态一模一样。

“怎么样？”余北辰轻声问。

江昔念摇摇头，语气肯定：“**没变化。**威力、消耗、范围，全都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强，也没有变弱。”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昨天那种浑身充满力量的感觉，就是伤好了、异能耗空补满而已。现在彻底清醒过来，就是原本的我。”

接着是余北辰。

他走到场地中央，掌心燃起一簇金色火焰。火焰跳动，温度稳定，燃烧的范围、爆发力、持续时间，都和他多年来的水准完全一致。

他特意仔细感受了一遍体内的每一处经脉，每一丝能量流动。

曾经时刻盘旋在体内、让他日夜不安的病毒气息，确确实实消失了。那道不知名的光芒，确实彻底净化了他的半感染者体质。

但——

火焰异能本身，没有半点提升。

“我也是。”余北辰看向众人，“病毒没了，可火焰的强度，还是老样子。没有被强化，没有多出来新的力量。”

江柚一随即上前，将手轻轻放在一块被刻意划伤的模拟血肉道具上。她催动治愈异能，淡绿色的光芒覆盖伤口，伤口以平稳的速度愈合。不快一分，不慢一分，正是她一直以来的治愈效率。

她反复试了好几次，甚至动用了全力，结果依旧没有任何区别。

“我的治愈能力也一样。”江柚一轻声说，“昨天那一瞬间的恢复，不是我自己的力量。之后到现在，我还是原来的治愈水准，没有多出来任何奇怪的光，也没有变得更厉害。”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沈纪川身上。

他抬手，空间微微扭曲。一道细长的空间刃无声斩出，将远处一块金属块平稳切开。力度、距离、切割效果，都是他最熟悉的状态。

他又连续使用瞬移、空间屏障、小范围腐蚀之力。每一项，都稳定得不能再稳定。

沈纪川收回手，深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没有异常。”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那天出现的光芒，只做了一件事——瞬间治愈我们的伤势，稳住即将爆发的病毒，补满临时耗尽的异能。”

“除此之外。”

“没有强化实力。”

“没有留下新的能力。”

“没有在我们身上种下任何标记。”

“现在，那股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一丝都不剩。”

四人同时沉默。

这个结果，既在他们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们原本隐隐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改造了、附身了、控制了。可一番测试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还是他们。

没有变怪物，没有变“异类”，没有获得传说中的外挂。

那天的一切，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自然异象，一场末世里无法解释的能量爆发。

就像沙尘暴、雷暴、地震一样，只是恰好，在他们快要死的时候，这道异象救了他们一命。

至于那是什么力量？

是谁发出的？

是不是有意识的存在？

他们一无所知，也无从猜测。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世界只有异能者、丧尸、病毒、废墟和基地。

神，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认知里的词。

他们从未想过，世界上会有神明存在，更不会想到，是一位执掌生命的神明，在天际之上，随手给了他们一次生机。

在他们看来，那道暖光，不过是末世千千万万种未知危险里，唯一一次对人类有利的诡异现象。

“呼——”

江昔念长长舒了一口气，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要变成什么怪物了。结果就是被路过的‘奇怪能量’奶了一口，还只奶一次。”

“至少，命捡回来了。”余北辰轻声笑了笑，“病毒也彻底没了，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江柚一点点头，眼底带着一丝安心：“只要没有被盯上、没有被控制，就好。以后，我们还是靠自己。”

沈纪川看着三人，语气沉稳：

“记住今天的测试结果。那道光芒，一次性，无后续，无残留，无强化。对外，统一口径：绝境异能爆发，意外被特殊能量波及治愈，其余一概不知。”

“明白。”

四人都很清楚，在人心浮动的基地里，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尤其是科研部。

果然，他们刚离开训练场没多久，麻烦就主动找上门来。

消息传播的速度，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快。

云翼小队斩杀五阶丧尸、从尸潮重围中无伤归来的事情，早已在整个星陨基地传得沸沸扬扬。一开始，大家只是佩服他们的实力。可渐渐的，流言开始变味。

“听说了吗？他们当时被上千只丧尸包围，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有人看到一道金光落下来，然后他们就全都好了！”

“他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选中了？”

“会不会是获得了什么上古遗迹的力量？”

“说不定……他们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流言越传越玄，越传越离谱。

从“绝境爆发”，变成“金光护体”，再变成“获得神秘力量”，甚至有人偷偷说，他们已经变成了非人存在。

不少其他小队的异能者，看向云翼小队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嫉妒，再变成了忌惮和怀疑。

等四人回到居住区时，已经有几个人故意在不远处徘徊，眼神闪烁地打量他们，试图看出一点“异常”。

江昔念脸色一冷，低声骂了一句：“一群闲得发慌的家伙。”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刻意傲慢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我们基地的大英雄吗？云翼小队。”

三名身穿其他小队制服的异能者，慢悠悠地挡在他们面前。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眼神不善，明显是来挑衅试探的。

“听说你们获得了神秘力量，刀枪不入？”男人嗤笑一声，“不如露一手给我们看看？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余北辰眼神微冷：“让开。”

“不让又怎么样？”男人往前一步，故意挑衅，“你们现在这么厉害，还怕我们看？还是说……那所谓的金光，根本就是假的，你们其实什么都不是？”

他就是要激怒他们，逼他们出手，好试探他们的真实实力，是不是真的像流言说的那样“被强化、变怪物”。

沈纪川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他没有爆发异能，没有释放威压，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眼神平静得可怕。

“想试探？”

沈纪川语气淡漠，“可以。”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刃在指尖一闪而逝。

嗤——

对面男人胸前的小队徽章，瞬间被切成两半，掉落在地上。

速度之快，力道之精准，威力之稳定——

完完全全，就是沈纪川原本的水准。

没有超出半分，没有诡异金光，没有无法理解的力量。

就是一个顶尖异能者，正常的出手。

那名挑衅的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

“现在看清楚了？”沈纪川声音冰冷，“我们没有神秘力量，没有金光护体，和你们一样，只是普通异能者。”

“再挡路，就不是切徽章这么简单了。”

三人吓得魂都快没了，哪里还敢挑衅，捡起地上的徽章，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跑。

周围暗中观察的人，也都默默收回了目光。

刚才那一下，看得明明白白。

云翼小队还是原来的云翼小队。

强，是真的强。

但强得合理，强得有迹可循，没有变成什么非人的怪物。

流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可麻烦，并没有结束。

当天中午，科研部的人再次找上门。这一次，来的不是小研究员，而是一名地位不低的主管，穿着白色研究服，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沈队长，打扰了。”主管皮笑肉不笑，“奉高层命令，请云翼小队四位，前往科研中心进行一次全面身体检查。”

“检查什么？”沈纪川不动声色。

“当然是检查身体。”主管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你们之前被五阶病毒抓伤、又在尸潮里经历了诡异的金光异象，我们担心你们体内留下未知病毒或能量隐患。为了基地安全，必须抽血、检测异能波动、全面扫描。”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们根本不是担心安全，而是想从他们身上，找到那道“金光”的痕迹，研究那股未知治愈力量的来源。

沈纪川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不必了。”

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们早上已经自行测试过，身体一切正常，没有隐患，没有异常能量，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沈队长，这是命令！”主管脸色一沉。

“基地命令，只要求我们完成任务、汇报情况。”沈纪川目光直视对方，“没有任何一条，要求我们必须接受科研部的人体研究。”

“你——”

“如果高层有正式文件，我可以配合。”沈纪川语气冷淡，“没有的话，请回。我们需要休整，准备接下来的城墙防御任务。”

主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沈纪川，却找不到半点反驳的理由。

他很清楚，云翼小队是基地最强战力，高层极为重视，没有明确指令，谁也不能强行对他们动手。

最终，主管只能恨恨地咬牙，留下一句“你们会后悔的”，带着手下狼狈离开。

“这群家伙，果然是冲着那道光来的。”江昔念不爽地撇嘴。

“他们查不出来什么。”余北辰轻声道，“我们身上，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江柚一轻轻点头：“那股温暖的感觉，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点点淡下去，到今天早上，已经彻底感觉不到了。就像一场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纪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道光，从出现到消失，全程只有短短一瞬。它只做了一件事——救我们一次。救完，就走了，不留下痕迹，不干涉我们，不强化我们，也不联系我们。”

“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

“不知道它从哪来。”

“不知道有没有意识。”

“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所以，我们必须当成——它再也不会出现。”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轻轻落在众人心上。

没有神，没有庇护，没有外挂，没有第二次救命的机会。

那天的奇迹，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

话音刚落，基地内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滴——滴——滴——

——城外警戒区域，遭遇新型变异丧尸袭击！

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来了。”沈纪川眼神一厉，“装备出发。”

没有犹豫，没有拖延。

四人迅速拿起武器，穿戴好作战装备，直奔基地城墙。

城墙上，守卫们神色紧张，指着城外。

远处的废墟之中，出现了一批从未见过的丧尸。

它们身形更加瘦小，速度却快得惊人，动作灵活，爪子锋利，病毒气息比普通三阶丧尸更加浓郁。

“是新型变异体！”

“速度太快了，普通小队拦不住！”

指挥官看到云翼小队到来，立刻松了口气：“沈队长，拜托你们了！这些丧尸进化得比预想更快，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现六阶！”

“我们去处理。”

沈纪川带头，翻身跃下城墙。

江昔念、余北辰、江柚一紧随其后。

战斗，一触即发。

这一次，没有绝境，没有金光，没有莫名的治愈力量。

只有四个普通异能者，面对进化得越来越恐怖的丧尸，依靠默契、技巧、意志，死战到底。

余北辰火焰横扫，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击都要精准，否则异能消耗过快。

江昔念冰棱压制，却也只能勉强困住丧尸，无法像传说中“强化后”那样一击清场。

江柚一时刻注意队友，一旦有人被划伤，立刻上前治愈，效率依旧是她原本的水平。

沈纪川穿梭战场，空间刃斩击、腐蚀之力牵制，强度稳定，和以往任何一次战斗没有区别。

战斗打得吃力、惊险、紧绷。

好几次，余北辰差点被偷袭，江昔念异能透支眩晕，江柚一被丧尸围堵。

全靠四人配合，硬生生撑了下来。

半个多小时后，最后一只新型变异丧尸被斩杀。

四人站在废墟之中，微微喘息，身上沾了不少黑色血迹，体力消耗巨大，异能耗损严重，和平时打完一场硬仗一模一样。

没有奇迹。

没有金光。

没有突然恢复。

一切，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江昔念扶着膝盖，喘着气笑了一声：“呼……累死了。果然，还是这种靠自己打下来的感觉，最踏实。”

“嗯。”余北辰点头，“没有依赖，没有侥幸。”

江柚一给众人简单处理了一下小伤口，轻声说：“刚才战斗的时候，我一直有留意。身体里，真的没有那道光的痕迹了。它真的只是……路过，救了我们一次。”

沈纪川站直身体，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天空依旧阴沉，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任何光芒。

那道曾经逆转生死的暖金微光，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格外清晰：

“记住今天的战斗。

记住，我们没有被强化，没有被庇护，没有被选中。

那天的光芒，只是一次无法解释的意外异象。

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再来。”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三位队员，眼神坚定。

“所以从今天起。

不要再指望，会有第二次莫名其妙的治愈。

不要再指望，会有什么力量来救我们。”

“下次再陷入绝境。

不会再有光。”

“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风，吹过废墟，带着末世独有的冷意。

四人并肩而立，身影在荒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坚定。

他们不知道，曾经救过他们的，是七大神明之中的生命之神。

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高高在上的神圣存在。

他们不知道，那一缕微光，是来自创世层面的慈悲。

他们只知道：

曾经有一道不知名的光，救过他们一次。

现在，光没了，痕迹散了，实力依旧。

未来的路，血与火，丧尸与黑暗，阴谋与危机。

都只能靠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沈纪川抬手，指向基地的方向。

“回去休整。”

“下一次战斗，很快就会来。”

“这一次，我们只靠自己。”

四道身影，一同转身，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他们身后洒下淡淡的光影。

那道曾经降临的暖金色微光，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只在那场九死一生的尸潮突围里，留下一段无人能够证实的记忆。

第7章虚光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