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远隔

飞机落地时，城市正落着细毛雨。

贺峻霖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雨水打在伞面上，沙沙的响，像很多年前练习室里，两人沉默相对时的呼吸声。他没有回头望过一眼，不是不想，是不敢。

机场那一眼，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平静。那句好久不见，在舌尖滚了千百遍，说出口时轻得发飘，生怕稍一重音，就泄露了藏在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以为分开的这些年，早已把过往磨得平淡，可看见严浩翔的那一刻，所有尘封的记忆都破土而出，尖锐地扎在心上。那些并肩走过的深夜，那些分享过的心事，那些未说出口的在意，都成了此刻不敢触碰的旧伤。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同城推送的娱乐新闻，配图是严浩翔独自站在机场的背影，配文写着行程匆匆，步履不停。

贺峻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还是按灭了手机。

他们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出席着同一场盛大的活动，甚至会在后台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却再也没有理由走近一步。

圈子就这么大，大到藏不住少年时的心动与陪伴，又小到，容不下两个渐行渐远的人。

后来某次盛典，两人同框坐在台下。聚光灯扫过，镜头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身边人声鼎沸，欢呼声此起彼伏，贺峻霖却清晰地听见，身旁人平稳的呼吸。

他微微偏头，余光里是严浩翔的侧脸，轮廓分明，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疏离。严浩翔似有察觉，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头。

全程，他们没有一句交谈，没有一个对视。

像两条交叉过的线，在交汇过后，便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再也没有重合的可能。

散场时，工作人员簇拥着两人往不同的方向走。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前一秒，贺峻霖不经意抬眼，看见严浩翔被人群拥着，走向另一侧的通道。

电梯门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最后一丝牵连。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流光溢彩，映在贺峻霖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他想起年少时，两人挤在一辆车里，分享一副耳机，哼着同一首歌，窗外的风景再美，也不及身边人眉眼温柔。

原来有些关系，不需要决裂，不需要争吵，就会在时光里慢慢淡去，淡到最后，只剩回忆里模糊的轮廓，和心底一道浅浅的、不会愈合的痕。

不会疼到撕心裂肺，却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泛着酸，漫着涩。

此后年年，他们依旧会出现在同一份榜单，同一场晚会，同一段娱乐新闻里。

世人皆知他们曾并肩同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年雾里散了的人，再也找不回来了。

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未完成的约定，都藏在了岁月深处，随着晚风，散在了茫茫人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