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散

严浩翔再见到贺峻霖，是在深秋的机场。

登机广播反复播报，人群推着行李箱匆匆擦肩，贺峻霖就站在玻璃幕墙前，指尖轻轻抵着凉凉的玻璃，望着远处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他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衣角轻轻晃，像极了很多年前，在练习室窗边被晚风掀动的窗帘。

严浩翔站在几步之外，指尖攥着的登机牌被捏出了褶皱，指节泛白，却迈不开一步。

他们曾共用一间练习室，共用一副耳机，共用深夜里无人知晓的沉默。那时灯光昏黄，地板微凉，贺峻霖会靠在他肩头哼不成调的歌，严浩翔会把最后一口热牛奶推到他手边，指尖相碰的温度，烫得像要刻进骨血里。

后来路越走越宽，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却渐渐走散了。

不是争吵，不是决裂，是悄无声息的疏离。是同台时刻意错开的眼神，是后台擦肩而过时轻不可闻的呼吸，是对话框里打了又删的文字，最终只剩一片空白。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树，明明根还缠在一起，枝叶却朝着不同的方向，越伸越远，直到再也触不到彼此。

贺峻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惊喜，没有错愕，只有一种沉淀了太久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贺峻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弯起唇角，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严浩翔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淡淡的点头。

他看着贺峻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从容，眉眼温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赖在他身边撒娇的少年。他学会了独自应对所有喧嚣，学会了在人群里游刃有余，学会了把所有情绪藏在眼底，不再轻易示人。

而这一切，都与严浩翔无关。

登机提示音再次响起，贺峻霖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人流。背影挺拔，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严浩翔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被人群淹没，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机场的空调风很凉，吹得他指尖发麻，他才发现，自己连一句保重，都没能说出口。

耳机里还在循环当年一起听过的歌，旋律熟悉，却再也找不回当初并肩的温度。窗外的飞机冲破云层，飞向远方，而他们之间，隔着漫漫时光，隔着人潮人海，隔着再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别离。像雾里同行的人，走着走着，就散了，连告别都显得多余。

此后山高水远，天各一方，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