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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无绝期

左邓:绵绵无绝期

屋内的沉默压得人几乎窒息,炭火噼啪轻响,更衬得四下死寂。

邓佳鑫闭着眼,长睫上还凝着未干的泪,唇瓣泛白,脚踝处一阵阵锐痛顺着血脉往上窜,每动一下都像是扯着筋骨。

他不愿再与左航对峙下去,撑着榻沿缓缓发力,想要起身。

才微微一动,伤脚猛地受力,尖锐的疼瞬间扎进骨缝里。

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满冷汗,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险些重新跌回榻上。

左航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探身,手伸到半空又猛地僵住,不敢触碰,只悬在一旁虚护着,声音哑得裂开。

左航
左航

“慢一点……我送你和平安一同回宫。”

邓佳鑫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间充斥着左航气息、藏着一场失控心意的屋子,多待一刻,他紧绷的理智便多一分崩塌。

门外的平安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从头到尾缩在角落,不敢吱声。

此刻听见左航的话,连忙上前一步,想去扶自家主子,却被邓佳鑫一个冷眼神逼退。

邓佳鑫

“我自己能走。”

邓佳鑫

邓佳鑫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他扶着榻沿,单脚轻轻点地,试着撑起全身重量。

右脚根本不敢落地,只能悬空绷直,每挪动一寸,伤处便抽痛一次,疼得他脊背发僵,呼吸都乱了节奏。

左航看在眼里,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涩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敢强行触碰,只低声道。

左航
左航

“我扶你胳膊,不碰别处,不会惹你烦。”

邓佳鑫没再拒绝。

左航小心翼翼托住他的小臂,力道轻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瓷。

邓佳鑫大半重量都压在那只手臂上,伤脚直直悬着,一步一顿,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又隐忍,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平安跟在身后,低着头,心乱如麻。

他跟着邓佳鑫多年,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模样,眼眶通红,神色破碎,连走路都因脚伤变得艰难,再看一旁周身沉冷的禁军统领,他隐约明白,方才在屋内,一定发生了天大的事。

三人一路沉默着走出医馆,冷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

邓佳鑫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左航立刻侧身挡在他身前,玄色衣袍张开,将大半寒气隔绝在外,动作自然又隐秘。

门外早已备好软轿,低调朴素,不惹眼。

龙套
龙套

“殿下,您慢点。”

平安连忙上前想要掀轿帘,却被左航抢先一步。

左航指尖轻挑,掀开轿帘,目光落在邓佳鑫悬空的伤脚上,声音放得极低。

左航
左航

“小心脚,别磕到。”

邓佳鑫没看他,弯腰往里挪,伤脚不敢弯曲,只能直直地伸着,动作笨拙又狼狈。

刚坐进轿中,他便立刻往内侧靠去,脊背死死贴着轿壁,刻意与外界拉开距离。

平安随后钻进轿中,守在主子身旁,看着邓佳鑫苍白的脸色和悬空的脚,满心担忧,却不敢多问。

左航看着轿门被放下,翻身上马,一身玄甲配长刀,身姿挺拔如松,骑马守在软轿一侧,半步不离。

一路行在宫道之上,偶有宫人内侍路过,见禁军统领亲自护送皇子软轿,皆低头快步避让,不敢有半分窥探。

轿内颠簸,每晃动一下,邓佳鑫的伤脚便被牵扯一次,锐痛阵阵袭来。

他咬着下唇,不出一声,双手死死攥着轿栏,指节泛白,额角的冷汗不断往下滑落。

平安在一旁看得心惊,几次想开口,都被邓佳鑫用眼神制止。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左航那句“心悦你”,还有自己崩溃嘶吼出的“我算什么”。字字句句,都像刀刃,在心口反复切割。

他是未来的储君,对方是手握宫禁兵权的禁军统领,这条路从一开始,便是死路。

软轿缓缓行至七皇子寝宫宫外,稳稳停下。

左航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轿旁,声音低沉。

左航
左航

“到了。”

平安先掀开轿帘,小心翼翼扶着邓佳鑫。

龙套
龙套

“殿下,慢点,当心脚。”

邓佳鑫扶着轿杆起身,伤脚刚一沾地,便疼得他猛地一颤,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

平安慌忙扶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摔倒。

左航伸手想要上前,却在触及邓佳鑫冰冷决绝的目光时,硬生生顿住脚步。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疏离、抗拒,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泛白。

邓佳鑫

“多谢左统领相送。”

邓佳鑫

邓佳鑫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礼数周全,却也疏离至极。

不等左航回应,他便在平安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寝宫走去。

右脚不敢落地,几乎是半靠在平安身上挪动,每一步都带着隐忍的疼,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左航站在原地,望着那单薄而倔强的背影,看着他因脚痛而微微发颤的身形,喉结剧烈起伏,终究只对着守在宫外的侍卫沉声道。

左航
左航

“七皇子脚伤严重,严加守卫,不许任何人随意打扰。”

说罢,他勒转马头,玄色身影消失在宫道深处,只留下一路沉冷的风。

邓佳鑫在平安的搀扶下,终于踏进寝殿。

一进门,他便再也撑不住,扶着殿内立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平安连忙关紧殿门,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担忧。

龙套
龙套

“殿下,您到底怎么了?”

龙套
龙套

“方才在医馆,我出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左统领他……他对您做了什么?”

一路上他憋了许久,此刻终于忍不住,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邓佳鑫甩开平安的手,单脚跳着往榻边去,动作急促,牵动伤处,又是一阵闷哼。

他扶着榻沿坐下,立刻将伤脚直直伸开,不敢有丝毫弯曲,脸色白得吓人。

邓佳鑫

“没什么。”

邓佳鑫

他淡淡开口,刻意避开平安的目光。

龙套
龙套

“左统领那眼神不对劲,您方才在医馆的样子也不对劲,您是不是受委屈了?”

邓佳鑫

“我说了,没有。”

邓佳鑫

邓佳鑫厉声打断他,伸手挡住他的动作,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邓佳鑫

“不准问。”

邓佳鑫

平安被他陡然变冷的语气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敢再动。

他跟随邓佳鑫多年,深知自家殿下性子温润,极少这般动怒,此刻这般模样,显然是真的不愿提及半分。

龙套
龙套

“殿下……”

平安放软了声音,眼圈微微泛红。

龙套
龙套

“奴才是担心您。”

龙套
龙套

“您若是有难处,同奴才说也好,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龙套
龙套

“左统领不是一直贴身保护你的吗?为什么要突然向陛下请旨,不需要了?”

话说到这里,他骤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敢再往下说。

邓佳鑫垂眸,指尖死死抠着榻沿,指节泛白。

脚踝的疼痛越来越明显,肿胀感渐渐蔓延开来,可身上的疼,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医馆里的表白、崩溃、质问、拉扯,每一幕都清晰地刻在脑海里,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邓佳鑫

“没有原因。”

邓佳鑫

邓佳鑫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邓佳鑫

“往后在宫中,不许再提今日之事,更不许在任何人面前议论我与左统领,明白吗?”

邓佳鑫
龙套
龙套

“可是殿下—”

邓佳鑫

“没有可是。”

邓佳鑫

邓佳鑫抬眼,目光沉沉,带着一丝疲惫,更有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邓佳鑫

“我累了,脚也疼得厉害,想歇息。”

邓佳鑫
邓佳鑫

“你下去吧,不用伺候,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邓佳鑫

平安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里酸涩,却不敢再违逆。

他躬身应了声“是”,一步三回头地退到殿门口,轻轻合上了殿门。

门阖上的瞬间,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邓佳鑫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靠在榻栏上,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死死咬着锦被,不让呜咽声溢出喉咙,眼泪却决堤般砸落,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湿痕。

伤脚依旧直直伸着,不敢碰,不敢揉,钻心的疼痛与心口的煎熬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他恨左航的冲动,恨他不顾一切的心意,将他拖入这不见天日的深渊。

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在那句“心悦你”面前无法彻底无动于衷,恨自己明明知道是死局,却依旧动了心。

宫墙高耸,红瓦森严。

他是困在笼中的七皇子,脚有伤,心更有伤。

脚伤总有痊愈的一日,可心上的伤,只会在日复一日的拉扯中,烂得更深,更痛,更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