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无绝期

雪花落在马尾上，任凭如何催促，马儿也不再向前，前蹄在地上踏出浅浅的雪坑。

左航指节微微收紧，按向腰侧剑柄，眸光如凝霜，直直刺向林深处。

左航“出来。”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将天地都染成一片素白。

邓佳鑫自斑驳树影后缓步走出，靴底踩上覆雪的青石，猛地一滑。

他身形微晃，忙伸手攥住身侧枯树干枝，才堪堪稳住脚步，几片残雪自枝头簌簌震落。

左航闻声抬眸，看清来人时，原本紧按在剑柄上的指节缓缓松开，眉峰微蹙，语气淡得像这落雪。

左航“七殿下？”

邓佳鑫“是我，左统领，好久不见。”

邓佳鑫抬手拍去肩头与袖口的碎雪，抬眼时唇角已弯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软。

左航的目光淡淡扫过他被雪水浸得发暗的衣摆，声线无波。

左航“殿下怎会在此处？”

邓佳鑫偏头望向漫天纷飞的白雪，眸底漾开几分难得的兴致。

邓佳鑫“雪下得这样好，便想着出来走走。”

左航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

左航“雪天路滑，殿下当心。”

邓佳鑫低头瞥了眼早已被雪水打湿的鞋袜，浑不在意地轻笑两声。

邓佳鑫“无妨，不碍事。”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他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左航静默注视片刻，冷硬的语气里难得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劝。

左航“天寒地冻，殿下还是早些回宫，莫要在外贪玩。”

邓佳鑫缓缓抬眼，望向铅灰色沉郁的天空，雪落在他长睫上，转瞬便化了细碎的湿意。

他轻声开口，似叹似自语。

邓佳鑫“这般冷的天，倒辛苦左统领，还在外值守了。”

左航神情未起半分波澜，垂眸望着邓佳鑫，语气清淡。

左航“职责所在。”

邓佳鑫拍了拍身上残雪，温声道。

邓佳鑫“那我便不打扰左统领了。”

他转身欲走，脚下却又是一滑，身形骤然失衡。

左航身形一闪，下意识伸手将人扶住，可指尖刚触到对方手臂，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声音冷硬。

左航“殿下小心。”

邓佳鑫稳稳站定，回头望他，眼底含着浅淡笑意。

邓佳鑫“多谢左统领。”

说罢，便转身离去。

左航望着邓佳鑫在雪地里微微摇晃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紧锁。

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着，暗中留意着四周动静。

走了一段，邓佳鑫忽然察觉身后有人，蓦然回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左航立刻停步，垂眸立在原地，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一片淡漠。

邓佳鑫眨了眨眼，几分困惑。

邓佳鑫“左统领，还有事？”

左航沉默片刻，低沉开口。

左航“此处路滑难行，臣为殿下引路。”

话音落下，他便自顾自往前走去，步伐不急不缓，始终与邓佳鑫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邓佳鑫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眸光轻轻一动，低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察觉人跟上来，左航脚步未停，只是悄然放慢了些许，好让他能轻松跟上。

他垂眸盯着脚下积雪，目光偶尔掠过邓佳鑫，又飞快收回。

行至半途，雪势骤然转大，狂风呼啸，卷着雪沫扑面打来，几乎睁不开眼。

左航抬手挡在眼前，侧身半挡在邓佳鑫身前，为他遮去大半风雪，声音低沉。

左航“雪大了，殿下当心。”

他伸手轻拉邓佳鑫的衣袖，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风雪迷眼，邓佳鑫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袖口。

指尖相触的一瞬，左航身躯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只是脚下的步子，又慢了几分。

邓佳鑫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安静跟在他身后。

狂风卷着雪雾扑面而来，视线一片模糊。左航眯着眼，在风雪中辨着方向，艰难前行。

忽然，邓佳鑫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倾去。

左航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将人稳稳扶住，却因惯性被带着往前踉跄了几步。

站稳后，他迅速松开手，语气依旧冷峻。

左航“殿下，可有大碍？”

邓佳鑫抬头望他，唇边笑意不减，带了几分浅浅俏皮。

邓佳鑫“还好，多谢左统领。”

他轻轻揉了揉方才险些摔倒的地方。

左航看着他的动作，眉峰微不可察一蹙，沉默片刻，语气略显生硬。

左航“无碍便好。”

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左航“此处雪深，殿下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