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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准备去最后一次兼职的小餐馆结账。
老板娘心疼她的遭遇,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偷偷多给了她五十块钱,叹了口气:
万能角色“芙芙,以后好好的。苦日子熬到头了,将来一定会幸福的。”
沈芙勉强笑了笑,低声道谢
沈芙“谢谢您,阿姨。”
她转身离开。
走了半条街,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外套和学生证,落在了餐馆里。
沈芙“真是笨死了。”
她挠了挠头,小声责怪了自己一句,无奈地转身往回走。
餐馆后门,是一条窄窄的、僻静的小巷。
那是她走了千百次的路,安全、安静、熟悉。
可那天,巷子里格外安静,静得可怕。
连蝉鸣都消失了。
沈芙刚走到巷子中间,突然,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猛地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刺鼻的、带着药味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蹬,想要呼救,想要反抗,可对方身材高大,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她,她根本动弹不得。
意识一点点抽离。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
她最后看到的,是一辆没有牌照、漆黑破旧的面包车。
车门打开。
她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被人粗暴地拖了上去。
车门关上。
车子发动,驶进茫茫夜色,一路向西,驶向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的深山。
1984年,初夏。
名牌大学即将毕业、前途一片光明的沈芙,在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被人拐卖进了深山。
再次醒来时,浑身的酸痛像是骨头都被拆开重组过一遍。
沈芙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破旧的茅草屋顶,风一吹,簌簌往下掉渣。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稻草堆,又扎又冷。
嘴巴被粗糙的麻布紧紧封住,说不出话。
手脚被粗麻绳死死捆住,勒进皮肉,又疼又麻。
四周是斑驳的土墙,角落里堆着破旧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霉味、牲畜粪便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她瞬间明白了。
她被拐卖了。
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打湿了脸上的麻布,也浸湿了胸前的衣服。她想喊,想求救,想挣扎,可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微弱得可怜。
为什么?
她已经够惨了。
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奶奶,失去了家,失去了一切。
她好不容易熬到快要出头,好不容易快要抓住光明。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在她绝望到极致、几乎要崩溃的时候,茅草屋的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的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汉子,脸上带着谄媚又贪婪的笑,对着身边的妇人点头哈腰,语气得意:
万能角色“王婶,你看这姑娘!正儿八经的大城市女大学生!长得水灵,皮肤白,气质好,配你儿子那是绰绰有余!绝对值这个价!”
被称作王婶的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面容淳朴,脸上却满是忐忑、不安、愧疚,双手紧张地搓着,声音很小:
万能角色“这、这不是违法的吗?这样……这样真的行吗?万一被人发现了……”
万能角色“违法?”
汉子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嚣张又冷漠
万能角色“在这大山里,天王老子来了都管不着!天高皇帝远,谁能找到这儿来?你放心,绝对稳妥!人交给你,就是你的了!”
妇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她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沾满尘土的零钱,一张一张数清楚,颤抖着递给汉子。
汉子接过钱,喜滋滋地揣进怀里,再也不看沈芙一眼,转身就快步离开了茅草屋。
屋里,只剩下沈芙和妇人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
妇人走到沈芙身边,眼神复杂,犹豫了很久,才轻轻伸出手,解开了她嘴上的麻布。
束缚一松,沈芙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有火在烧。
她顾不上疼痛,抓住这最后一丝希望,眼泪汹涌而出,对着妇人拼命哀求:
沈芙“阿姨!求求你放了我!我家有钱!我家很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我给你双倍!十倍!一百倍!求求你了,放我走吧!我是大学生,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不能待在这里……”
她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卑微到了极点。
她只想回家。
只想离开这个地狱。
可妇人却只是不停地摇头,眼眶也红了,声音带着无奈和心酸:
万能角色“姑娘,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我真的不想……可我儿子都二十八了,找不到合适的媳妇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太想抱孙子了,我也是没办法……我也是没办法啊……”
沈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她知道,哀求没用了。
她被卖给了这个山里的女人,做她儿子的媳妇。
她逃不掉了。
妇人没有为难她,反而对她格外温和。
她把沈芙带回了自己家。
出乎意料,这家在村里,竟然算得上是条件不错的人家。
青砖瓦房,院子宽敞,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还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花,看着竟有几分温馨。
妇人把她领进一间收拾得整齐干净的房间,铺着干净的床单,窗明几净,没有一丝霉味。
沈芙快步走到窗边,颤抖着手掀开窗帘一角。
窗外——
是连绵不绝、一座连着一座的青山。
层峦叠嶂,望不到尽头,像一道巨大、冰冷、永远无法翻越的牢笼,将整个村子死死困住。
逃跑的念头,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无力地趴在床上,连日的惊吓、疲惫、悲伤、绝望席卷而来,眼前一黑,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
房门被轻轻推开。
妇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语气温和得像母亲:
万能角色“姑娘,醒了吧?吃点东西,饿坏了。”
碗里是清汤挂面,上面安安静静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一点点葱花。
那是山里人,能拿出来的最好、最珍贵的吃食。
沈芙沉默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面条温热,鸡蛋柔软。
这是她奶奶走后,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地对她。
眼泪无声地掉进碗里,和汤水混在一起。
吃完面,妇人收走碗筷,轻轻带上房门。
沈芙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踱步,心情压抑到了极点。
突然,她瞥见墙角立着一个旧旧的木质书架。
上面摆着不少书。
有高中课本,有旧小说,有诗词集,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文学读物。
在这个愚昧封闭、连字都认不全的深山里,竟然有人藏书。
沈芙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快步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安静地看了起来。
文字,是她唯一的慰藉。
是她与外面那个文明世界,唯一的联系。
时间,就在一页页书本里,慢慢流逝。
接下来的几天,沈芙不再激烈反抗。
她不哭,不闹,不挣扎,安静得像一尊木偶。
偶尔,她会下楼帮妇人择菜、扫地、擦桌子,两人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妇人对她极好。
好得超乎想象。
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炖鸡汤、煮鸡蛋、蒸红薯、烙饼子,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她面前,像对待亲女儿一样疼她、护她、迁就她。
沈芙的心,一点点被暖化了。
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像极了小时候,妈妈守在她身边的样子。
她甚至产生了一丝荒谬、可怕、连自己都唾弃的念头
其实,这样好像也不错。
有人疼,有人照顾,不用再受欺负,不用再颠沛流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