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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咋了,失忆的我仍有大佬庇佑

电子音沉默了一瞬——如果那没有感情的机械声也能被称为“沉默”。

【回答玩家疑问:阈限空间提供全套厨房设施及基础食材。您可在住宿单元内自行烹饪。】

【注:该区域食材均为“模拟数据”,可满足味觉体验,无实际营养价值。烹饪过程及成品仅具心理安抚作用。】

莜锦垂下眼。

模拟数据。

没有营养价值。

仅具心理安抚作用。

她想起那间蒸汽弥漫的厨房,那张沾满陈年血垢的长台,那柄刀刃磨得很薄的小刀。那时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将三枚干花嵌在块茎边缘。

那时她不知道他是谁。

那时她还没被抹去记忆。

那时她做的,是一碗“真的”饭。

“莜锦。”

心口传来一道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是那道清冷的、月光一样的意识。

艾瑾。

“你累了。”他说,不是疑问,“先休息。”

另一道意识没有开口。但莜锦能感觉到,那簇深邃如渊的火焰,在她心口轻轻闪动了一下。

像是……赞同。

她忽然想起,他们现在没有身体了。

没有手,没有眼,没有那张支着下颌的王座,没有那道蜷在小床上的困兽。

他们只剩意识。

栖居在她心口。

感知着她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指尖抚触时传来的温度。

她低头,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住那枚吊坠。

“你们……能感觉到这个吗?”

她问得很轻。

两道意识同时轻轻“望”了她一眼。

然后,那道深邃的意识——他——开口了。

“能。”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喟叹的柔软。

“你的温度。”

他说。

“每一次。”

莜锦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被人潮无数次擦肩而过,被那些看不见她的人无数次忽视。远处电子屏上的笑容依然灿烂,近处长椅上的老人翻过一页报纸。

而她站着。

指尖按着心口。

感知着那两道意识,在她的温度里,轻轻颤动。

——

莜锦选了一栋看起来普通的公寓楼。

电子音告诉她,任何一扇门都会为她打开,任何一间房都会自动适配她的需求。她随便选了一个楼层,随便选了一个门牌。

门在她靠近时自动滑开。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单人居室。落地窗外是虚假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如星辰坠落。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个开放式厨房。

厨房。

莜锦的目光停在那套不锈钢厨具上。灶台干净得像从未使用过,锅具崭新得反光,调料架上一字排开各种瓶罐——盐,糖,酱油,醋,八角,桂皮。

她走过去。

指尖抚过那瓶酱油的瓶身。冰凉,光滑,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没有那道深褐色陶罐上的、干涸后龟裂的汁液痕迹。

不是那只罐子。

不是那个厨房。

但她还是拧开了瓶盖。

咸味扑面而来。

很淡。很干净。像从未经历过任何烹饪的、处子的咸。

她拧上瓶盖。

转身,打开冰箱。

里面码放着整齐的食材——块茎,肉类,蔬菜,全都干净得像刚从流水线上下来。没有泥土,没有血迹,没有那道湿漉漉的、从铁钩上撕下的撕裂声。

她取出一枚块茎。

放在案板上。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手边,没有那柄磨得很薄的小刀。

橱柜里有刀。一套,全新的,锋利的,没有缺口的。

她抽出其中一把。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不是那柄。

不是那柄握过无数次、刀柄残留着上一任使用者体温的、刀刃被磨得薄到几乎透明的刀。

但她的手,还是握住了它。

刀尖抵上块茎的表皮。

削下去。

褐色的皮削落,露出惨白的、渗着黏腻汁液的肉身。

一模一样。

她削完一枚,放入铁盆。盆底传来的不是沉闷的钝响,而是一声清脆的、干净的、没有历史的“咔”。

她望着那枚块茎,很久。

然后她听见心口传来一道声音。

很轻。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那次……”

是艾瑾。

他没有说下去。

但莜锦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那次,在真正的厨房里,在圆滚滚生物的凝视下,在“不合胃口就会死”的威胁里,削了无数枚这样的块茎。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是莜锦。

不知道那三枚干花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那碗饭会端到谁面前。

她只是削。

只是放。

只是将那碗嵌着花的块茎,轻轻搁在锅台边缘。

然后等。

等一个“完成”。

“想尝尝吗?”

她忽然问。

声音很轻,像问自己。

心口那两道意识,同时轻轻“望”了她一眼。

“数据模拟的。”他说——是王座上那个他,声音比平时更缓,“没有意义。”

莜锦没有反驳。

她只是将削好的块茎码入蒸笼,将那瓶酱油放在手边,将灶火拧到那个她记得的位置。

“我知道。”

她说。

“但我想做。”

蒸笼叠好。

水沸。

蒸汽从笼隙袅袅溢出。

她立在灶前,望着那片白色的、没有气味的热雾。

心口那道深邃的意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次。”

他说。

“你放的桂皮。”

“八角。”

“还有……”

他没有说完。

莜锦替他说完:“三朵干花。”

沉默。

蒸汽继续升腾。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她说,“我只是觉得,应该放。”

心口那道清冷的意识,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玫瑰。”艾瑾说。

莜锦顿住。

“玫瑰?”

“晒干的。”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间厨房里,曾经有一个人……喜欢收集没用的东西。花瓣,贝壳,颜色奇怪的石头。后来她不在了,那些东西就一直放在窗边。”

他顿了顿。

“你去的那天,阳光刚好照在那个位置。”

莜锦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蒸笼里袅袅升起的白雾。

——阳光刚好照在那个位置。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她忽然想起,自己拈起那三枚干花时,指尖触碰到的、那种干燥的、脆弱的、一碰就要碎掉的触感。

像某种被人小心翼翼保存了很久很久的、舍不得丢掉的东西。

“熟了。”

她说。

她揭开笼盖。

蒸汽扑面,温热,湿润,带着块茎蒸熟后的、淡淡的甜香。

六枚块茎整齐地码在笼屉里,表皮半透明,边缘微微绽开。没有桂皮,没有八角,没有那三枚干花。

只有块茎。

和数据模拟的、没有意义的蒸汽。

但她还是盛出两枚,放进碗里。

淋上一勺酱油。

然后她端着碗,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虚假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无声,远方的摩天轮缓缓转动。

她席地坐下。

碗搁在膝盖上。

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数据模拟的块茎,在舌尖化开。绵软,温热,带着酱油的咸。

没有意义。

但她咽下去了。

心口那两道意识,安静地感知着她的每一次吞咽,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咀嚼时微微牵动的肌肉。

“好吃吗?”

艾瑾问。

莜锦望着窗外那片虚假的霓虹。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让你们也尝尝。”

沉默。

然后,那道深邃的意识——他——开口了。

“我们尝不到。”

声音很轻,没有怨怼,只是陈述。

莜锦低头,望着碗里剩下的那块块茎。

“我知道。”

她说。

然后她放下碗,抬手,隔着衣料,轻轻按住那枚吊坠。

“但你们能感觉到这个吗?”

她问。

“感觉到我在吃。”

“感觉到它在变少。”

“感觉到……我正在,替你们尝。”

心口那两道意识,同时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两簇火焰,被风吹过。

很久。

那道深邃的意识,才再次开口。

“能。”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她从未听过的、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一样的东西。

莜锦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吃。

一块,又一块。

窗外霓虹闪烁。

碗渐渐空了。

她放下筷子,指尖依然按着心口那枚吊坠。

“72小时。”她说,“够我做很多顿饭。”

心口那两道意识,同时轻轻“望”了她一眼。

一簇深邃如渊。

一簇清冷如月。

它们栖居在她心口。

在她每一次咀嚼里,活着。

在她每一次吞咽里,感知着。

在她每一次按着吊坠的指尖下,轻轻颤动。

窗外,那架摩天轮转完了一圈。

又开始新的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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