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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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在身后合拢的轻响，并未隔绝先前的血腥，反倒像一具厚重的棺盖，将莜锦彻底封入另一种形态的窒息之中。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门外那片虚假的“明亮”被彻底撕去伪装，展露出庞大到令人心神俱颤的内部空间。穹顶高远，没入粘稠的昏黑，唯有些许惨淡的、不知来源的微光，如垂死萤火般漂浮在空气里，勉强勾勒出空旷、冰冷、弥漫着尘锈死寂的轮廓。

她的目光，被最高处彻底攫住。

一座庞大如诡异巢穴的暗色王座，盘踞于数级陡峭台阶之上。而王座之上——

一道身影，极高，极瘦，如同“镶嵌”在王座与背景的黑暗里，是这片阴影国度自然凝结的核心。浓稠的黑暗仿佛是他延伸出的衣袍，将他大部分形貌温柔吞噬。莜锦最初只能勉强辨出他支着下颌的轮廓，以及那沉重地落在皮肤上、冰冷如触须的无形“目光”。

然而，就在她凝视之时，那身影似乎因这新的注视而产生了微妙的“显影”。他支着下颌的姿势，将一小部分面容从绝对的幽暗中剥离出来。

那是一张苍白如永冻冰雪的侧脸，线条凛冽清晰。阴影恰好从他高挺的鼻梁中段滑过，一侧沉入黑暗，另一侧则被微光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连接着淡漠薄唇的弧度。

他似乎察觉了这凝视。

极其缓慢地，他转动了支着下颌的指尖。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让笼罩他的黑暗漾开涟漪。几缕比夜色更黑的长发随之滑落，拂过他冰雪般的脸颊与下颌。发丝垂落的瞬间，微光似乎亲吻到了他低垂的眼睫——那睫毛长得惊人，在苍白肌肤上如同栖息的鸦羽，投下颤动而脆弱的阴影。

这惊心动魄的、近乎非人的俊美，仅仅持续了一霎。

当他完全抬起眼，将目光投向下方——

那并非人类的目光。那是两簇在他深邃眼窝中静静燃烧的幽暗之火，没有温度，只有纯粹至极的审视与无垠的空旷。所有脆弱的美感在瞬间冻结、升华，转化为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神祇般的疏离与绝对威严。

此刻，莜锦明白了。

他并非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即是这殿堂中，所有阴影的源头与君王。

一切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预想中踏入即直面裁决的场景并未出现。在王座与入口之间，一片相对明亮的空地上，竟还稀疏地站着两个人影。他们背对着她，微微仰头，姿态紧绷如同刑场前列队的囚徒。

这里仍有顺序。

这里仍在排队。

死寂弥漫。只有尘埃在光柱中沉浮。王座上的身影恢复静止，仿佛那惊鸿一瞥的“显形”从未发生。前方等待者的存在，像一道无声的宣告：领取任务，不过是另一场漫长未知煎熬的序号。

莜锦悄然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指甲抵住掌心，用细微的痛感维系清醒。她默默站定，成为队列中最新的一道剪影，与前方的人一同，仰望着那片吞噬一切、又诞生一切的幽暗高台。

就在莜锦凝神屏息、感受着高台上那道冰冷“目光”无所不在的笼罩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尘埃落定之声掩盖的推门响动。

她没有回头，但脊背的线条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微末的张力。

艾瑾悄无声息地挪到她身侧半步之后，是一个既不会打扰前方凝视，又足以传递信息的距离。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气流般拂过她的耳畔，内容却清晰无比：

“房间……有古怪。”

莜锦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全神贯注于王座下的阴影。唯有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示意她在听。

“我仔细检查了，”艾瑾的语速平稳，却带着经过压缩的紧迫感，“那辆推车上的药，有限制。能止血镇痛，处理浅层伤口，但对断肢、内脏破损或者……更严重的‘缺失’，恐怕无效。”

他停顿了半拍，似乎在选择最准确的词。

“更重要的是，房间本身。待在里面的感觉……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开了。外面的声音、气息，都模糊了。我推测，那可能是‘新手保护期’的一部分，一种强制性的安全区。不过，”他声音压得更沉，几乎只剩下气音，“我根据光线变化和身体恢复的疲劳感粗略估算，这个‘保护’……很可能有倒计时。大约，还剩不到十六个小时。”

十六个小时。

莜锦将这个数字刻入心底。它不是希望，而是一道清晰的死刑缓期宣告。安全是暂时的，且标明了价格——时间。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回应。所有的交流都凝聚在骤然变得沉静如深潭的眼神里，以及那微微内扣、仿佛正在重新评估一切生存筹码的指尖。

艾瑾说完，便重新挺直了脊背，退回到半个身位之后，同样将目光投向高台，恢复了沉默等待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低语只是幻觉。

但信息已经传递。

保护，是有限的。治疗，是残缺的。时间，是流逝的。

而前方王座上的阴影君王，他给出的“任务”，才是决定这短暂喘息之后，是坠入更深地狱，还是获取下一段生存凭证的唯一钥匙。

队列，向前挪动了一人。

距离那无声的审判，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