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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耳畔响起,没有感情,却精准地刺痛她记忆的断层:
【欢迎回到惊悚世界,编号404号玩家莜锦。欢迎回来,您遗失的记忆碎片,散落在副本“饲罪工厂”之中。】
等到莜锦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这里很像卧室,却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简陋。入目是两张床——她身下这张宽大得有些突兀,而另一张则窄小得可怜。一个身高约莫一米八五的男人正蜷在那张小床上,长腿几乎无处安放,睡姿显得委屈而紧绷。
就在莜锦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时,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新人?”男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嗯。”莜锦应道,没有掩饰自己的生疏。她顿了顿,直接问:“你似乎知道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男人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其实我也只知道皮毛,这只是我第二次进入这个游戏。”他的目光坦率地望过来,“合作吗?两个人一起探索,活下去的几率总会大些。”
莜锦审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语气也平稳。虽然她并非什么读心专家,但直觉并未拉响警报。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房间的摆设简单到近乎空洞。两张床之间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床头柜。门左侧摆着一辆类似医院用的推车,上面杂乱地堆放着各种药品,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交谈中,莜锦得知他叫艾瑾。
这个名字让她微微一怔。她的名字里有个“锦”字,而“艾瑾”的发音,听起来竟像某种小心翼翼的呼应——“爱锦”。她旋即压下这荒谬的联想。世界之大,巧合无数,一个名字又能说明什么?
她让艾瑾留在房里仔细搜寻线索,自己则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长廊。
左右两侧皆沉入浓稠的黑暗,只能隐约辨出无数紧闭的房门轮廓,如同蜂巢般排列延伸,直至视野尽头。天花板上的老式灯管苟延残喘地闪烁着,投下忽明忽暗的昏黄光晕,非但未能驱散恐惧,反而将晃动的影子拉长得鬼魅幢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铁锈的腥气混杂着陈年腐朽的尘埃,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脚下传来黏腻的触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某种不洁的分泌物上。墙面斑驳脱落,露出下面黑污的内里。
就在莜锦踏出房门的刹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径直刺入脑海:
【恭喜玩家触发主线任务:前往厂房寻找老板领取指示,并严格完成。】
她抬眸,望向走廊右侧。那里有几道稀疏晃动的人影,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挪动。
略一思索,莜锦选择了跟随。在绝对的未知中,人群的方向,至少提供了一个可悲的参照。
走廊的昏暗与压抑在抵达某个节点时戛然而止。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的明亮空间突兀地出现。惨白的灯光从高处倾泻而下,照亮了一扇厚重、布满划痕的深灰色铁门。门边已有寥寥数人在沉默排队,身影在强光下拉出短短的影子,显得孤立而顺从。
莜锦停下脚步,将骤然收缩的瞳孔隐于低垂的眼睑之后。
光与暗的边界如此分明,仿佛一步之外是挣扎求生的地狱,一步之内,便是裁决之地。
(看来此处并不简单。)
莜锦瞳孔微缩,将呼吸压得几不可闻。队伍前方的人群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又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死寂取代。
轮到她了。
就在她距离铁门仅三步之遥时,那扇厚重的深灰色门扉突然从内部被撞开——不是推开,而是被某种绝望的重量撞得哐当作响。
一个血影匍匐而出。
那已不太能称之为“人”。腰部以下空空荡荡,粗糙断裂处筋肉模糊,在地面拖出两道粘稠发黑的血痕。他的双手死死抠进门框边缘,指甲翻裂,用尽最后的气力将上半身拖出门外。脸上覆盖着血污与某种透明的组织液,五官因极致的痛苦扭曲变形,唯有那双眼睛,直直望向走廊昏黄的虚空,瞳孔里最后一点光像风中残烛。
“我要……回家……”
嘶哑的气音从破损的喉咙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救……救我……”
他向上伸出一只颤抖的手,五指痉挛般张开,仿佛想抓住头顶那片虚假的光明。手臂上暴露的血管在惨白灯光下突突跳动。
紧接着,门内阴影深处传来清晰的、湿漉漉的拖拽声。像是有东西咬住了什么,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后拉扯。
那只伸向虚空的手,突然僵直。
男人的眼睛瞪大到极致,绝望在瞬间凝固成一种空洞的认命。他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嘴唇无声地嚅动了一下,看口型,依旧是那两个字:
回家。
下一秒,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将他拖回门内!双手在门框上留下十道凄厉的血指痕。铁门“嘭”地一声轰然闭合,将最后一点呜咽和所有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隔绝。
门扉紧闭,光洁如初。
只有地上那两道新鲜黏腻的血迹,蜿蜒至门下缝隙,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空气死寂。
惨白的灯光无声倾泻,照亮门前一小块空地,也照亮了莜锦苍白的面容。她能闻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铁锈和一种更原始的、内脏破裂后的甜腥。
系统提示音在此刻冰冷地响起,毫无波澜,与眼前的惨状形成讽刺的对比:
【请下一位玩家,进入厂房。】
队伍前方,无人动弹。但无形的压力,已推着每一个人,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莜锦低下头,看见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她轻轻蜷起手指,迈步,踏过了那道尚未干涸的血痕。
影子里,铁门沉默地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