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坐在后山那块青石上,背靠老松。
夜风从山脊吹下,带着湿土味。他闭眼,手指掐在丹田,默念口诀:“引气入经,如溪归谷。”
可那“溪”不进经脉,灵气刚入鼻腔就散了,像野狗乱窜。
三天了。
第一天,打坐到腿麻,被野兔撞翻。
第二天,凉意刚落喉,肚子一叫,全泄了。
今天第三天,他咬牙撑着。不成,就回去采药换饭。
但他没动。
不动才是出路。
赵磊说得对,躲没用。王虎那种人,今天不来明天来。引不进气,往后只能被人踩。
他深吸一口气,甩开杂念,调息。
这次不急抓灵气,回想采药:春挖茯苓,等三场雨;夏采灵芝,看叶尖朝向。急不得。你盯,它偏不长;你走,它反冒头。
“练功也得等发芽。”赵磊的话浮上来。
林风松肩,呼吸放轻。不再强求。把注意力沉下去,贴地,感受山体里那一丝微震——地气流动,是他用脚走出的熟悉。
月光洒林,露水凝结。
一点凉意从鼻尖滑落,顺喉而下,像山泉滴入干河。
林风心头一跳,稳住心神,依口诀引导。凉意沿任脉下行,过膻中、鸠尾,停在丹田,轻轻一震。
堵住了。
滞涩感顶在那儿,像石头卡喉。他额汗渗出,太阳穴突跳。想用力冲,越使劲气越乱,往四肢钻,手麻,脚抽。
“不行……还是不行。”他咬牙,几乎要弃。
脊椎深处忽涌一股温力,不猛,却坚定,如春笋破土,一点点上顶。它不硬撞,顺着乱流轻轻一拨,带灵气绕过堵塞,汇入丹田。
林风猛地睁眼。
他没动,但变了。
体内像多了口井,安静转着,冒出生机。骨头、筋络微微发热,像晒透的土,松软有活气。
低头看手。
掌心泛绿光,比先前更稳。抬手,指尖轻碰身旁枯草。
草尖抖了一下。
嫩芽从茎里钻出,三秒,两片新叶,在月下摇。
林风愣住。
再摸藤蔓,藤自己动了,顺腕爬一寸,停下,像等指令。
“这是……我干的?”
心跳加快,不是怕,是熟悉。像小时候伤口自愈,不该发生,却真发生了,且与他有关。
闭眼,内视丹田。
黑暗中,一点翠绿光晕旋转,不大,稳定。不像火跳跃,也不像水漂移,倒像种子,埋土刚发芽。
他知道,那是他的灵根。
不是普通木灵根,是能催生草药、唤醒枯木的东西。是他这些年采药救人的本能,是他掌心总泛绿光的原因。
“原来我不是病。”他低声说,“我是……修士了。”
睁眼,环顾。
山林静,又不一样了。树叶摆动有了节奏,像应他呼吸;地下根系隐隐脉动,整座山似听他心跳。远处老槐枝歪多年,此刻轻晃,一片叶飘落,盖在他脚边。
林风笑了。
伸手捡叶,放鼻尖闻。清香味,像雨后青苔。
想起老人讲的故事:山里有种“生灵之子”,天生通草木,走过路长灵药,睡过地冒泉。镇上人都当笑话。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传说。
那就是他。
站起身,活动手脚。力气没大,速度没快,身体却轻了,像卸包袱。走到岩壁前,手贴上去。缝里有株兰草,半死,叶黄根烂。
没刻意做啥,只把丹田那点绿光送一丝到掌心。
下一秒,兰草抽条,新叶舒展,花苞鼓起,十秒,开淡紫小花,香扑鼻。
林风收回手,喘口气。
刚才那一瞬,体内能量被抽走一截,头空,腿软半分。扶石坐下,心想:有用,但不能乱用,得省着。
抬头看天。
月亮当顶,银辉洒野。他知道,这一夜过去,再也回不去从前。
他不再是只会采药换钱的林风。
他是有灵根的人。
他能修仙。
他可以变强。
他不用再怕王虎,也不用躲谁。只要肯练,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走进青云宗,凭本事进去。
盘腿坐回青石,闭眼。
这一次,主动引气。
天地灵气变了,不再难捉。它们像闻到味,纷纷聚来,顺经脉流入丹田,喂养那颗绿光点。
光点转得更快。
周围草木轻轻摇,像朝拜新生主人。
林风嘴角微扬。
没睁眼,但心里清楚:这条路,他走定了。
从此,他不再是凡人。
他是修士。
他要修出个样子来。
他要把欺负过他的人,全都甩在身后。
他要活得像个样。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林风这个名字,不是随便能踩的。
继续修炼。
气息更稳,灵气更顺。
不知多久,他察觉一丝异样。
不是危险,不是动静,是一种……注视感。
猛地睁眼,扫四周。
林如常,月如水,无人影。
可他就是觉得,有人看过他刚才的一幕。
站起身,走向那株兰草。蹲下,查土壤。
离根两寸,一枚极浅脚印,落叶半掩。若非他常年追兽迹,根本发现不了。
那人站了很久。
没杀意,没敌意,更像是……观察。
林风盯着脚印,没说话。
他知道,今晚的事,可能已被看见。
但他不在乎。
拍拍裤子上的土,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星空。
星光洒脸上,映出一双平静却坚定的眼。
转身,沿小路下山。
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会越来越强。
他知道,有人盯上他也正常。
他也知道,青云宗外门考核就在眼前。
但他更知道一件事——
这一次,他是奔着进去的。
不是逃,不是躲。
是去拿属于他的东西。
边走边活动手腕。
掌心又泛一丝温意。
绿光微闪,随即隐去。
没停,也没回头。
山路很长,他走得踏实。
因为他明白,刚才那一夜,不只是灵根觉醒。
那是他人生的分界线。
往前,他是任人拿捏的采药娃。
往后,他是踏上仙途的林风。
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