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手里的剪子还没完全塞进袖口,门口那三个影子已经推开了门。木门吱呀一声撞在土墙上,带起一阵灰。为首那人一脚踩进屋来,靴底沾着湿泥,在地上留下半个脚印。
王虎眯眼打量屋里:破床、土灶、墙角堆着柴,还有床上躺着的那个蓝袍修士。他脸色一变,扭头对身后两人说:“是他,青云宗内门的李师兄。”
两个帮工立刻上前探查伤势。王虎却没管地上的药篓被自己一脚踢翻,草药撒了一地。他转头盯着林风,上下一扫,冷笑:“你一个采药的凡人,把我们同门弄成这样,想干什么?”
林风没动,也没答话。他知道这人是谁——百草堂收药的杂役,上个月还当着全镇人的面,把老张头的一筐灵草压价到三块碎灵石。那时他站在人群外,只觉得憋屈,但现在更清楚,开口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没碰他。”林风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山里晒干的树皮,“我在矿洞口发现他,快死了,就背回来。”
“哦?”王虎眉毛一挑,“好心救仙师?那你身上有没有储物袋?有没有捡他掉的东西?”
他说着往前逼近一步,炼气三层的气息压下来,林风胸口一闷,腿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灶台。
“没有。”林风说,“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王虎嗤笑一声,忽然抬脚踹向林风膝盖。林风侧身躲开,但对方早有准备,反手一掌拍在他肩上。这一下用了灵气,林风整个人撞到墙上,耳朵嗡嗡响。
“别装了!”王虎嗓门拔高,“前几天西岭死的两个猎户,是不是你也掺和了?听说他们临死前看见有人从崖上往下扔东西——就是你这种采药的!”
林风喘了口气,扶着墙站直。他知道对方在胡扯,可也明白,今天这事不会善了。这种人,要的不是真相,是要好处。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比刚才轻快得多。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赵磊一头冲进来,药篓往地上一甩,直接挡在林风前面。他个子不高,脸黑,眼神却亮,火灵根的气息虽弱,但站得稳。
王虎皱眉:“你谁啊?滚开,别找打。”
“我叫赵磊,青溪镇的人。”赵磊回头看了林风一眼,“这是我兄弟。你们三个欺负一个没背景的采药人,传出去也不怕丢人?”
王虎冷哼:“兄弟?我看是同伙吧!都给我拿下!”
两名帮工立刻扑上来。赵磊反应极快,抓起灶台上烧红的火钳就挥过去。一人躲得慢,袖子烧了个洞,嗷地跳开。另一人绕到侧面想抓林风,林风急中生智,右手往地上一按。
绿光一闪即逝。
地面裂缝里钻出一根细藤,缠住那人脚踝。他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啃泥。
王虎眼角余光瞥见,愣了一下:“木灵根?还是野生的?”
他没多想,只当是低阶小手段。可就这么一瞬分神,赵磊拉着林风就往屋外冲。
“走!”
两人翻过屋后矮墙,钻进林子。王虎在后面怒吼:“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子里枝叶密布,两人猫着腰狂奔,直到听见远处狗叫声才停下。赵磊靠在一棵树上喘气,手臂被抓出一道血痕。
“你没事吧?”林风问。
“小伤。”赵磊咧嘴一笑,“不过你刚才那手不错啊,藤蔓缠人,比我扔火折子管用。”
林风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温热,刚才那一瞬,他根本没想怎么用,只是本能反应。就像三个月前被蛇咬,伤口自己好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风低声说,“但这几天……不止一次了。”
赵磊收起笑,认真看他:“你是说,你有灵根?而且还能用?”
林风点头。
赵磊沉默几秒,突然压低声音:“那你得小心了。最近外门在查特殊灵根的人。我听一个跑货的散修说,宗门长老在找一种‘变异木灵根’,说是能辅助突破境界。谁要是献上去,赏功法、给职位。”
林风心头一紧。
“所以王虎他们……不只是来收药的?”
“哪是收药。”赵磊冷笑,“是抓人。上个月李家沟有个小子,天生雷灵根,刚能引气就被带走了,再没人见过。现在镇上谁家孩子半夜发热、手指冒光,父母都吓得拿符纸贴窗。”
林风看着自己手掌,第一次感到害怕。
原来这本事不是保命的,是招灾的。
“那怎么办?”他问。
“躲?”赵磊摇头,“藏不住。他们迟早会查到你头上。你现在连炼气一层都没稳住,打不过,逃也逃不远。”
林风沉默。
赵磊看着他,忽然说:“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进青云宗。”
林风猛地抬头。
“你是说……主动进去?”
“对。”赵磊点头,“只有进去,才能知道他们在查什么,才能学真正的功法,才能变强。不然你这辈子都得缩在山里采药,哪天他们带一群人来,你就完了。”
林风咬着牙,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原本只想换本《引气诀补遗》,冲破瓶颈,安安稳稳活着。可现在,连活都不容易了。
“可我没有推荐信,也不是弟子家属……怎么进?”
“外门每年有一次试炼。”赵磊说,“挖矿、采药、守阵,什么脏活累活都行。只要你能撑过三个月,就有资格登记入册,领一块身份牌。虽然还是最低等,但好歹是宗门的人,没人敢随便动你。”
林风低头看着手里的剪子——刚才慌乱中一直攥着,手心都出汗了。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可眼下,已经没别的路了。
“试炼什么时候开始?”
“下月初三。”赵磊说,“还有二十天。你得先把《基础吐纳法》搞到手,赶紧练起来。不然连门槛都摸不到。”
林风看向小屋方向。他知道那名内门弟子还在那儿,也许醒着,也许没醒。但他必须回去。
“我得把功法拿到。”他说。
赵磊拍拍他肩膀:“我去帮你拖住王虎他们。你从后窗溜进去,拿了东西就走。”
林风摇头:“不行。他们肯定守着屋子。而且……那人是我救的,不能让他出事。”
赵磊皱眉:“你太老实了。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
“可我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进了宗门也不过是个奴才。”林风抬起头,“我想光明正大进去,不是靠偷、靠骗。”
赵磊愣住,随即笑了:“行,我跟你一起疯。”
两人悄悄绕回屋后。透过窗户缝看去,王虎三人正在屋里翻箱倒柜,连床板都撬了。那名内门弟子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皮微微颤动。
“他醒了。”林风低声道。
就在这时,床上那人突然睁开眼,声音虚弱却清晰:“魔渊……黑气……长老……阴谋……”
话没说完,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王虎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嘀咕:“胡言乱语。”继续翻找。
林风却浑身一震。他下意识摸向怀里——那里有块玉佩,是半年前救下一村百姓时,老药农送的。他一直当普通护身符带着,从未在意。
可就在听到“魔渊”二字时,玉佩突然微微发烫。
他愣住。
赵磊也察觉不对:“你怀里啥?”
“不清心玉佩。”林风低声说,“刚才……它热了一下。”
赵磊瞪大眼:“你还有这玩意?那是抑魔至宝!市面上一块能换十颗辟谷丹!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知道它有用。”林风握紧玉佩,“而且……它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发热?”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不安。
王虎在里面喊:“别找了!人跑了就跑了,先把李师兄送回去!这破屋没啥值钱的!”
脚步声朝门口移来。
林风迅速做出决定。
他攥紧玉佩,看着赵磊,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修士,声音低却坚定:“今晚就闯青云宗外门,找机会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