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第一缕晨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晕开一层浅淡的暖黄。
我一进教室,就看见林晓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眉头微微蹙着,神情比平时认真了许多。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我,眼底的担忧瞬间被温柔取代,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
“眠眠,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我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里满是心疼,“眼睛还是有点红,是不是又想了一晚上?”
我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将书包放进抽屉里,指尖不经意触到冰凉的桌角,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妄昨晚孤单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还有他那句带着痛苦的“别逼我对你狠心”。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别担心我,”我轻声回应,下意识地往沈砚辞的座位看了一眼——那里依旧是空的,课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温度都没有,“他……还是没来上课。”
从流言开始蔓延,苏妄就时常缺席,有时是一上午,有时是一整天,问起班主任,也只说他身体不适,请假休息。以前我只当他是避嫌,是故意疏远,可昨晚他眼底翻涌的痛苦,那句没头没尾的“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保证”,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让我越发确定,他的缺席,他的冷漠,从来都不是因为不爱。
林晓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握住我的手,指尖带着笃定的温度:“我知道你担心他,不过你先别急,我昨晚已经跟我表哥打听过了,也联系了高二(3)班我以前的初中同学,那边已经有一点线索了。”
我猛地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真的?这么快?”
“嗯,”林晓点头,凑近我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我同学说,最先在班里传你和沈砚辞谣言的,是她们班的张琪,而且张琪最近跟我们班的赵雅走得特别近,经常在走廊里偷偷说话,一看见人过来就立刻闭嘴,一看就有鬼。”
“赵雅?”我微微一怔,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赵雅是我们班的女生,平时性格有些高傲,很少和人深交,我和她几乎没有交集,更谈不上有什么矛盾,她怎么会参与到散播谣言的事情里?
“不止如此,”林晓继续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我表哥说,学校纪检部收到的匿名谣言纸条,字迹虽然刻意改了,但纸张和墨水都是同一种,而且张贴的时间,基本都是晚自习放学后,也就是你和苏妄经常在林荫道见面的时间段。很明显,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你们,故意掐着时间散播谣言,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我听得心头一沉,后背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原来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从来都不是无心之失,而是有人处心积虑的恶意。而这个人,不仅了解我和沈砚辞的相处,还精准地抓住了我们最脆弱的时候,狠狠捅了一刀。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攥紧了手心,声音微微发颤。
“别急,我已经让我同学帮忙盯着张琪了,今天课间操的时候,她会帮我听一听张琪和赵雅的对话,争取拿到确凿的证据,”林晓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坚定,“只要找到她们恶意造谣的证据,学校就会出面处理,流言很快就能停下来。”
我看着林晓眼里的执着与坚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是她毫无保留地站在我身边,替我遮风挡雨,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苏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比前几天更清瘦了,肩膀微微垮着,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走路的速度很慢,左手下意识地抵在胸口,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隐忍什么。
我的心瞬间揪紧,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弯腰坐下时,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右手紧紧攥住了桌沿,指节泛白。
我看得心头一紧,刚想站起身,就看见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盒,快速塞进了课桌抽屉里,动作匆忙又隐秘,像是怕被人看见。
药盒?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心脏猛地一跳。
他在吃药?吃什么药?
昨晚他说“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保证”,此刻又藏着药盒,再加上他频繁的请假、日渐苍白的脸色、偶尔隐忍的痛苦……所有的线索像碎片一样在我脑海里拼凑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他不是在疏远我,不是在避嫌,而是……生病了?而且是很严重的病?
苏妄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猛地抬头,帽檐下的眼眸对上我的视线,里面翻涌着痛苦、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他飞快地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肩膀微微颤抖着,连后背都绷得紧紧的。
他在怕,怕我发现他的秘密,怕我知道他的病情。
我的眼眶瞬间泛红,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疼得发麻,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我终于明白,他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推开,所有的狠心,都只是因为他病了,他不想拖累我,不想让我陪着他承受未知的恐惧和痛苦。
他把所有的苦难都扛在自己身上,用最残忍的方式,护我周全。
课间操的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林晓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道:“眠眠,我去找我同学,你别太担心沈砚辞,等查清楚谣言的事,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帮他。”
我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苏妄的背影上,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肩背,看着他藏在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手,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他得了什么病,不管他想怎么推开我,这一次,我都不会再放手。
而林荫道的另一侧,林晓快步走向高二(3)班的队伍,她的初中同学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她过来,立刻招了招手,神色紧张地凑了过来。
“晓晓,我刚才听见张琪和赵雅说话了,”女生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往不远处瞟了瞟,“赵雅说,只要再把谣言闹大一点,学校就会处分温眠和苏妄,到时候苏妄就算想护着温眠,也没办法了。还说……还说苏妄本来就身体不好,说不定很快就会主动退学,到时候就没人跟她抢了。”
林晓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是赵雅。
而“苏妄身体不好”这几个字,更是让她心头一震——原来,苏妄的秘密,赵雅也知道。
一场隐藏在流言下的恶意,和一段关乎生命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