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校园的林荫道,香樟树叶被晚风拂得轻响,我和苏妄之间凝滞的空气,几乎要将彼此的呼吸都缠紧。
他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彻底甩开我的手。帽檐下的眼眸里,痛苦翻涌得愈发厉害,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温眠,别逼我对你狠心。”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树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张摩擦声,林晓慌忙将怀里的作业本往怀里紧了紧,屏住呼吸不敢再动。
她看着我眼泪砸在沈砚辞的手腕上,看着他明明心疼到极致,却偏偏要用冷漠筑起高墙,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她比谁都清楚,这几天我趴在课桌上无声掉泪的模样,清楚我吃饭时对着空餐盘发呆的失神,更清楚那些漫天飞舞的流言,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也扎在苏妄身上。
苏妄终究还是先松了力道,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颤抖。“很晚了,你先回去。”他别开眼,不敢再看我泛红的眼眶,声音里的坚冰已经裂了一道细缝,“别再跟着我。”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夜色里,清瘦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孤单得让人心尖发颤。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身影快步走到我身边,稳稳扶住了我的胳膊。“温眠。”
我猛地抬头,撞进林晓担忧又心疼的眼眸里,瞬间慌了神,慌忙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声音发哑:“晓晓,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才说的所有话,所有失控的模样,全都被她看见了。
羞耻和委屈一起涌上来,我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生怕从她眼里看到诧异或是不解。
可林晓没有追问,没有议论,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像平时安慰我那样,语气温柔又坚定:“我都知道了,眠眠,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猛地怔住,抬头看向她。
林晓将怀里的作业本抱稳,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那些流言都是假的,对不对?沈砚辞他不是故意要推开你,他有苦衷,对不对?”
她的理解像一束暖光,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和防备,积攒了几天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我靠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哭了出来。
林晓轻轻拍着我的背,等我情绪稍稍平复,才递过一张纸巾,语气沉了下来:“眠眠,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跟任何人说。而且,那些到处散播流言的人,太过分了,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恶意抹黑你们。”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慌乱地拉住她:“晓晓,别去,万一惹上麻烦……”
“怕什么?”林晓握住我的手,眼神坚定,“我是你的同桌,也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你被人冤枉,看着你们俩因为几句谎话互相折磨。那些流言说得有板有眼,绝对不是偶然,一定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这几天我留意过,最先开始传这些话的,是高二(3)班的几个女生,还有人说,是有人把匿名的纸条贴在了公告栏和厕所里,才让流言越传越凶。我明天就去悄悄打听,一定把幕后的人找出来,还你们清白。”
夜色里,林晓的眼睛亮得执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守护,像一颗温热的糖,融化了我心底积攒已久的寒凉。
我看着她,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你,晓晓。”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晓笑了笑,扶着我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以后别再一个人偷偷难过了,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一起扛。苏妄他……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你,只是在硬撑。”
提到苏妄,我的心口又是一紧。
他那句“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保证”,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底最软的地方。他的苦衷,他的退缩,他藏在冷漠下的深爱,我全都懂,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卸下那层沉重的枷锁。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傍晚苏妄泛红的眼眶,他隐忍的痛苦,和他终究没有狠下心推开我的温柔。
而与此同时,校园另一侧的角落里,林晓抱着作业本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点开了班级群,又翻到了高二(3)班的好友列表,眼神一点点变得认真。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表哥就在学生会纪检部,负责查校园里的匿名张贴和恶意散播谣言的事情。她也没有告诉我,她下午去办公室送作业时,无意间听见老师提起,最近有人多次匿名投递关于温眠和苏妄的谣言纸条,学校已经在留意了。
她要做的,就是赶在学校查出结果之前,先找到那个恶意中伤我们的人,让那些伤人的流言,彻底停止。
而此刻的苏妄,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刚取出来的检查报告,白纸黑字的结果,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我泛红的眼眶,想起我哭着说“我只是爱你”,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是不想拥抱,不是不想相守,只是他手里的人生,早已布满了裂痕,他不敢,也不能,把我拖进他随时会崩塌的世界里。
可温眠,我该怎么推开你,才能让你不受伤。
窗外的月光清冷,照进三个人不同的心事里。
一场关于守护、秘密与反击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