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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色的海

奇文:似我

事先叠甲:(文章人物身份职业均为私设,触雷致歉,文笔不好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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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蔚蓝大海,闪耀着迷人的光辉。抬起头便能看到成群的海鸟于头顶盘旋。陪衬的蓝天,随着船只飘荡的云块。虽是一成不变的景色,但这样的瑕疵到也几分生趣。即使是俯下身来,也可见那白色的海浪,一层一层向外荡去。留下的只是深不见底的海,和几乎包容少年所有烦恼的黑。

是如此的令人安心……虽说惬意的阳光倒也不错,可到底,黑暗是唯一能够倾听自己话语的存在。

眯着眼半倚在船尾甲板旁的白色栏杆上,年轻的上尉正享受着他今日最后的悠闲时光。没有人打扰,是完全属于他的时光。

倦懒地伸个懒腰。向着太阳的方向细细整理着装,内心却仍不禁窃喜一番

没想到晋升的这么快,不知真的是自己的努力呢,还是父亲的安排?

嘛嘛……还是别想这么多的好。少年使劲甩甩脑袋,试图将后者从脑中驱逐出去。

好啦,放松结束。随着他一合手掌,便宣告着午休的时间彻底结束,转身便向船舱里走去。

下午还要开会呢。

是战况报告。

不管怎么看,胜利女神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掰掰手指,自两国打响战争起,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

所以……赶快结束战争然后回去吧。

呼,真希望上天赶快赐给我一个心仪的爱人。

正值风华正茂的杨博文,自然也想和其他的男孩们一样,遇到心中的白马王子,堕入爱河。但如今的形式和自己的身份,很快便让他打消了诸如此类的想法。

呼……呼……杨博文不断地深呼吸,然后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大家都在。

包括父亲。

大门紧闭的那一刻起,一个没有自由的下午时光就这样开始了。

两天后的黄昏,巨轮靠岸了。目的地是……

远在亚洲的尼泊尔,是两国交战的重灾区。

尽管早就被父亲再三告知,杨博文依旧被眼前这惨痛的景象吓到。

放眼望去,全是暗红色的血,染红了整片大地,连天空都被抹上那刺眼的殷红。没有别的色彩插足之地,可谓是地狱中的地狱。不管杨博文如何思量着踏下脚步,都会踩到死去的士兵们。

看着父亲和其他人越走越远,杨博文只得咬咬牙,踏出脚去。

就这样践踏为国捐躯者,他心怀愧疚。

忽如其来的脚下一软,杨博文的左脚陷了下去。顿时,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几乎吐了出来。

再将脚抬起来时,连带着苍蝇和各种各样的寄生虫,还有已经烂掉的、根本分不清区别的衣物和尸体。

杨博文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径直向父亲跑去。

啪嗒啪嗒。粘在鞋边的污渍,不管怎样都蹭不干净。欢快地谱下环绕在周遭人们头顶的死亡之舞。

迎接我们的只有一群被泥土糊住全身、脸上稚气依旧,是杨博文年级相仿的少年们。跨过小小的山坎,有几座简陋的木屋,窗户里透着微弱的光。当众人跨过那一扇门时,杨博文意识到,这段长达三个月的额外“假期”,要结束了。

明明只是来视察战况,但父亲依旧决意让自己来看看。是因为自己没有上过战场,以此给一些历练吗?

“怎么这么狼狈?不是说是大获全胜吗?”父亲随意地在屋子内踱步,淡淡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在撤退途中折回来偷袭了一次……伤亡有点……”一个士兵低着头小声嗫嚅道。

屋子并不大,但因这句话却陷入了沉闷的气氛中杨博文怔怔地看着父亲,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做。

“今晚轮流守夜,免得他们再来偷袭。”父亲什么责怪的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拉过一张凳子看起了杂志。

很像父亲的风格。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保守。杨博文偷眼望去,心底满是羡慕。

好啦好啦,光顾着羡慕也没用啊。老老实实地锻炼自己,并相信总有一天会超越父亲吧。这样想着,杨博文站了起来,主动提出加入守夜队伍。

但那一夜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经历了一夜的神经紧绷,杨博文注意到不少人脸上还流露着倦色。

糟糕,要是这个时候有敌人来……

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愣着干什么呢,准备撤退。”不知何时,父亲已经站在了杨博文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开口道。

“咦?为什么?”杨博文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

“难道你认为他们这个样子可以应对偷袭吗?”父亲看向乱糟糟地士兵们,反问道,“这屋子后面就是山地,廓尔喀士兵最擅长的就是山地战和游击战,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让我们白白逃跑?”

“呃……”杨博文无法反驳,只好乖乖地去收拾东西。

“啊,当心!”正当杨博文推门准备出去时,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年轻的士兵,手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对……对不起!”杨博文慌忙蹲下来,帮他捡起物品。

但那个士兵却一言不发,接过杨博文递来的东西便准备进门。

不过有点奇怪……那个士兵自始至终都没有和杨博文对视,相反,还将头上的兜帽拉低。

算啦,军中的怪人的确不少嘛……啊咧?

“等一下!这个是你的吧?”杨博文从地上捡起了一把短刀,又叫住了刚才的士兵。

那人的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在兜帽的遮掩下,杨博文看不清他的面容。

“多谢。”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从杨博文手中接过了短刀。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迟疑了一会儿,抬起头,兜帽下的深色瞳孔射出了怀疑的目光:“小白脸?”

“欸?”杨博文也愣了一下,再回过神来时,那个士兵已经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这都是什么混蛋啊!”杨博文气愤地跺了跺脚。

“你在干什么?”父亲闻声走出来,训斥起杨博文来。

“不是……那个……”杨博文低下了头。

“好了,准备离开吧。”看着他一副沮丧的样子,父亲意识到刚才的话语可能有些偏激了,他缓和了一下语气,轻轻拍拍他的肩,然后再次进屋。

不可避免的,在大家准备离开时遭遇了伏击。

不少人身上还背着伤员,还击的工作自然就交给了空闲的人。

若说在开战的前一秒,杨博文还胜利在握的话,在第一声枪响后,这种勇气就彻底消失了。

初次上战场的他,完全找不到节奏。只是茫然地跟在大部队后面,握着剑,连冲锋都做不到。仿佛从未做过任何训练。

不管怎样,这都显得太奇怪了。杨博文想。不管是伏击的时机、藏身的场所、射击的角度,都被人仔细计算过,若不是出了内奸……若不是出了内奸……

被一闪而过的想法惊醒,杨博文犹豫地看了看在远处奋战的父亲,开始向他跑去。

猛然,寒光一闪。杨博文的瞳孔急剧缩小,连忙向后退去,这才看清了那个东西。

廓尔喀弯刀,据说是出鞘必见血、残忍的凶器。

看似不协调的刀身流线,锋利的刀刃上闪烁着危险的寒光,带着诡异的美感,被少年拿在手上。

“是你?”杨博文皱着眉惊讶地看着他。他认出了他正是早晨撞到的那位少年。

“身手不错嘛,作为一个小白脸来说合格了。”少年淡淡地说道,甚至没正眼看他。

“啧,你这家伙!”杨博文恼怒地看着少年,“怎么可以这样轻视人?!”

“战场可不是你这种小白脸该来的地方。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甚至连节奏都掌握不了,看样子到现在你都是一头雾水吧?”

“闭嘴!”被人看穿了自己的窘状,杨博文脸红了起来。

“况且我也不觉得近身状态你能打过我。所以你还是快逃走吧,我不杀初出茅庐的小白脸。”少年嬉笑起来。

杨博文鄙夷地看着他。

“可别小看我!只会嘲笑别人的,你这懦夫!”他大吼一声,挥剑向少年劈去。却被少年侧身躲过。

微微一个转身,杨博文试图用手肘攻击少年,却被他用手一扯,折过杨博文的手臂。

“啊疼疼疼……”杨博文不禁低声哀嚎起来。

“切。”少年放下了杨博文,转身向别处走去。

“站住!”杨博文咬牙切齿地叫住了少年。

“嗯?”

待少年回过神来,杨博文早已抽出了藏在腰间的燧发枪。

幸亏父亲想得周到,给自己配了把枪。虽然为了提高精准度,只有一发子弹,但也足够了。对于这些在山地长大的士兵来说,枪可是个罕见的玩意儿。再加上对自己枪术的自信,杨博文确认面前的少年活不过今天。

漆黑的枪口透露着冰冷的杀气,空气几乎凝结。

“你输了。”杨博文缓缓开口道。

刚才的那份屈辱!就用你的鲜血来偿还吧!

但那少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提着弯刀冲上来。犹豫的时间甚至没超过三秒。

这个笨蛋!他想干嘛!

来不及思考,杨博文扣动了扳机。尽管手还在颤抖,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扣下扳机的同时,枪管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少年的步伐,也因此迟钝了一下。

“咦?”

望着迟迟没有倒下的少年,杨博文先是一愣,随即便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绝望地抬起头。

燧发枪,平均七发中便有一发哑火。这七分之一的概率,居然在这种生死关头让自己遇上了!

杨博文几乎能感觉到少年的刀已经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鲜血随着摩擦喷涌而出……

“啪。”又是一声枪响,直接在杨博文耳边炸开。在他茫然的注视下,少年捂着中弹的胸口缓缓倒下。

“快走!”

杨博文感觉自己的手臂正被什么东西拉着,抬头一看,是自己的父亲。

被牵引着,躲到一个天然形成的山坡后面。

“你就先躲在这里。”父亲抛下这句话后便迅速离开了。杨博文听着刀剑挥舞的声音,不免担心起大家来。

虽然对方来势汹汹,但怎么说也只是一场小战斗,持续时间甚至没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因人手不够死了几个人,虽说不上是重创,但大家仍是自觉地把尸体聚到一起,浅浅地埋了。

自己也真是一如既往的废物啊。

带着这具空虚的身躯,做着虚幻的、不成熟的梦。虽然每日都坚信着会成长,但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杨博文心不在焉地想着,双手拎起面前的人的衣领,准备拖走。

只不过面前的面孔有些眼熟。

啊啊,是刚才被父亲开枪打死的少年。杨博文猛然惊觉少年的颈部还有些许温热。

居然还活着!命也太硬了吧!

“父亲——!父亲——!”杨博文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后来的事情不用解释也应该明白了。父亲将那个少年带回了栖身之地,悉心照顾。

“肋骨骨折,子弹夹在了这里……还有大出血……这种情况下还能活着可真是奇迹啊。”医生将报告交给父亲。而父亲只是随意地翻了翻,便丢给了杨博文。“交给你去照顾了。”

“欸?”忽然被点名的杨博文茫然地接住报告,目送着父亲的离去。

“都怪你,被安排到这种闲职上来了。”杨博文恼怒地将报告摔在仍处于昏迷状态中的少年身上。

“赶紧醒过来吐点情报然后去死吧!”杨博文恶狠狠地咒骂道。但很快,他就为刚才恶毒的话后悔起来。

“唔……不会真的死了吧……”杨博文凑近少年的脸,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顿时松了口气。

看着少年毫无血色的脸,杨博文又稍稍心疼起来。

输血的感觉,应该很难受吧?

杨博文将手搭在少年的额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下意识地就……

“先生,能从我身上离开吗?”

“啊啊啊啊啊——”以极快的速度,杨博文闪到了一边。

“抱歉,吓到你了吗?”病床上的少年,歪着头道。

“真是……你该不会早就醒了吧?”杨博文双手抱胸,慢慢地靠近。

“是啊,不过看起来我现在也逃不了吧。”少年看了看绑在自己身体两侧的拘束带,无奈地笑笑。

“……”毫无来由的,杨博文也尴尬地笑笑。

“对了,你的名字……”

“我是杨博文。”

“左奇函。”

“……”然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仔细看看,你长得也挺可爱的嘛。”左奇函端详着杨博文,忽然开口道。

“你想干嘛?”杨博文没好气地问道,脸上却诚实地升起一片红晕。

“反正我也逃不了,总待在这里,不无聊么?”

“我无所谓。”杨博文撇过头去。

“哈……摆着这样一副沮丧的表情可真没什么可信度啊。”他嘻嘻笑起来。

杨博文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如果你想独处一会儿,我可以出去……”

“嗯,我想请你帮忙。”诚恳的语气,不禁让杨博文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什么?”

“我的刀和护身符,好像丢在战场上了。”左奇函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你希望我去找?”

“是的。”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杨博文犹豫了一会儿。

“只是?”左奇函饶有兴趣地望着她,重复道。

“你得答应我,老实待在这里。”

“好啊。”左奇函立即开口答应了。他看着杨博文走过来,伸出左手的小拇指。

“这是……”左奇函皱眉,望着杨博文问道。

“拉钩钩。”杨博文小声道。眼神不自然地看向其他的地方。

“噗——”左奇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当然,他也“伸”出了手。只是被拘束带绑住,手臂无法抬起。左奇函只是做做样子。但杨博文固执得拉住了他的小拇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引得杨博文一颤。

“那我走啦。”杨博文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赶紧放开了手,逃向房外。

“那个……”

“嗯?”听到左奇函的呼唤声,杨博文停下脚步,但并未转身。

“谢谢你。”

杨博文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轻声的低语,眼神黯淡下来。

“谢什么?”

“虽然当时处于昏迷中,但我依稀有那些记忆。是你把我从土里挖出来的吧——换句话说,你救了我?”

“然后呢?”

“真是奇怪的人呐,当时你对我展露的杀气是真实的,但现在又救了我。”左奇函轻声道,“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呢。”

杨博文只觉得自己在颤抖。他甚至不敢回头与那双纯净的深邃的眼睛对视,那样会使他产生罪恶感。直至这时,他再也说不出“想从你嘴里套出点情报”这种话了。

......

杨博文几乎是小跑前去。面前的仍是那副惨状。

即使尽量不去注意它,但那景象就像是刻在心底似的,沉重而又悲伤。

战争真可怕。杨博文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四处寻找着左奇函的东西。

深入战场,来到左奇函晕厥的地方,杨博文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埋在尘土之间、只露出了一角的东西。那正是左奇函的短刀!

杨博文将其捡起,小心地擦拭着。短刀的刀刃已经破损得不像样子,他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左奇函会对它如此珍重。

至于那个护身符,杨博文几乎围着战区走了一圈,甚至连影子都没看到。因为不敢在这里逗留太久,杨博文便立刻离开了。

“抱歉,没找到你的护身符。短刀给你。”杨博文将短刀递给躺在床上的左奇函。

真没想到,这家伙倒还挺听话的。

“没事,谢谢你了。”左奇函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床上起来。

“喂……”杨博文刚准备训斥些什么,却猛然发觉左奇函手臂上的拘束带和输血管都不见了。

“啊啊,忘了说了。刚才你父亲来过了。”左奇函察觉到杨博文极其不友善的眼神,赶紧解释道。

“父亲?!你跟他说了什么?”杨博文忽然紧张起来。

“也没什么,就是做了点愉快的交流。”左奇函仿佛想起了什么,脸抽搐了几下。

“他没问我去哪儿了吗?”杨博文追问道。

“问了,我说你去帮我找东西了。”

“呃……”一股不好的预感从杨博文心底升起,他默默地转身,心想还是和父亲当面解释一下比较好。

“其实你父亲对你还不错。”像是看穿了杨博文的心思,左奇函开口道。

“……”杨博文沉默着,没有回复。过了一段时间,他径直走了出去。

“父亲。”找遍各处,杨博文终于在附近的森林中找到了父亲。

“一个月后出发去印度的军事基地。”没等杨博文开口,父亲便抢过话头道。

杨博文皱眉:“可是这里的战事……”

“不用担心。只是印度那边出了点问题,过去处理一下就回来。”

“为什么一个月后才……”

“那个家伙的伤,要一个月。”

啊?杨博文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是你照顾的那个家伙。”父亲轻声道,“你对他有好感了吧?”

“啊?不……不是……那个……”杨博文一下子着急起来,脸红着想要解释,但却结巴起来。

“不用解释了。我问你,如果我们出发去印度,你想不想带着他?”

“这……什么意思?”

“如果带着他,我们可不一定能保他安全;最重要的是,你舍得吗?”

“不……这太荒谬了……和敌国士兵联姻这种事……”

“我可没提到这么远的事情啊,上尉。”父亲一改之前的温和,语气强硬起来,甚至用上了敬称,这让杨博文心里一咯噔。

“你再好好想一想吧。”说完,父亲便离开了。只留下一脸茫然的杨博文杵在原地。

但时间不会停下脚步。它缓慢,又飞快地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这本该是段美好而又愉快的回忆。在杨博文的一生里,再也难找如此难得的时光。所以当父亲开始着手准备于前往印度的旅途时,杨博文显得更加沮丧。但尽管如此,他仍决定要送左奇函回去。

当他向左奇函表明来意时,他看见他的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走了出去。

“我送你啊。”杨博文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角,轻声道。

“好啊。”他就如此答应了。杨博文妄想中的犹豫,只是轻松地吸了口气,随口答应了。

杨博文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穿过那条河,就到了廓尔喀的领地。

“那么,期待与你下次的见面,上尉先生。”左奇函忽然转身,行了个滑稽的军礼。

“当然。”杨博文露出了难看的笑容,“再见。”

“真难看。”左奇函嘟哝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杨博文这才发现脸上不知何时坠落的泪珠。

“真是的,既然是个公子哥就好好躲着嘛。战争这种事,我们这种人去做就好了。”

“什——”

“我可不想在哪里听到你的死讯。“左奇函轻声道,“当然,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嗯。”杨博文垂下眼帘。“等到战争结束,我们还能见面吧?”

“当然。”左奇函猛地靠近,拥他入怀,“等战争结束,我娶你。”

“欸?”杨博文一愣,红晕随之浮上脸颊。当他反应过来时,左奇函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杨博文注视着他渐行渐远。

......

“抱歉!回来晚了。”杨博文几乎是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嗯。”父亲依旧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他转过身,命令道。

“开船。”

船身开始颤动。杨博文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们前进。

然后旅途开始了。

【所谓的命运,总是戏弄着它的信徒们,人生也只是其中的枢纽。若是缠上名为爱情的细线,你是否愿意就此止步?亦或剪断?】

……变天了。

出发时还是晴空烈焰,现在却已经乌云密布。

父亲不停地接收着来自驾驶室传来的消息。眉头紧皱不曾放松。杨博文虽乖乖地坐在一旁,却不由地担心起来。

这时,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在父亲耳边低语几句后,父亲的眼神便凌厉起来。

“准备靠岸!”父亲猛地拍案而起,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杨博文也不例外。

“这是……”杨博文诧异道。

“全员预备,迎接风暴。”父亲话音刚落,船内的人群便炸开了锅。

“如果过一会儿情况不好了,穿上救生衣,去甲板上找个地方躲着。”父亲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后,杨博文一愣,但仍然点了点头。

忽然,船身猛烈地颤抖起来。杨博文一个分神,惊呼着摔倒在地。

“快起来!”父亲一把拽起杨博文便向外面冲去。

甲板上的风大得不真实。杨博文拼命抓住身边的物品,以此来固定自己。

如此凶恶的风浪,所有人只得屈服于大自然的淫威之下。

水不断地灌进来,杨博文只觉得自己漂了起来,渐渐地站不住了,身体向船外漂去。

“回来!”父亲咬了咬牙,右手握住船上的帆帷,左手拽住杨博文的衣领,硬生生拖了回来。

“去解开那边的绳子。”父亲示意他取下他腰间的小刀。杨博文听话地照做了。

接着,父亲松开了手,杨博文随着浪花漂至父亲所说的地点。

刀锋一转,绳子便被轻易地割断。

“还有另一边——”父亲大声吼道,浪花的咆哮声,几乎要将两人的联系掐断。

船彻底地沉落了。曾经共渡了一段时光的船员、水手,统统被水吞噬。

杨博文坚持着不去看他们。他害怕自己忽然放弃了希望,随着他们一起沉没。

另一边的绳子也被成功切断。一个大家伙噗通落水,杨博文这才注意到这是一艘救生艇。

“上船!不用管我!”父亲大吼道。

杨博文翻身跳下船,随即便消失于深沉的河水中。

面前的景色都跟着旋转起来,混沌一团。由指尖传递而来的冰凉的水,渐渐地流淌进他的心里。

好像看到了一颗心脏……不断地跳动着,散发着微弱的光。

蔚蓝的……

杨博文的嘴唇嗫嚅着,说着难懂的话。

没人能听得见了。

Mayday……Mayday……Mayday……

像是安魂曲一般,在耳边不停回响着。

迎着晨光醒来,杨博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头痛欲裂。他不断地吸气,希望以此来缓解疼痛。

“你醒了?”身边有个熟悉的少年的身影。

一阵风吹过,杨博文不禁发抖起来。

“昨天衣服都被河水淋湿了,我只能用自己的衣服把你包起来喽。”

“你你你你你你跟踪我!?”杨博文立即提高了音量问道。

“怎么会呢?”那人露出了奸诈的笑容,“我可是正大光明地跟着你的啊。”

“左奇函!你给我适可而止!”杨博文看起来有些生气了,他叫出了那人的全名,脸颊也因情绪过度而微微泛红。

“上尉先生,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左奇函双手抱胸,戏谑道:“遇上这样的事,你还能如此淡定地责怪别人。我是该夸你气量大于常人吗?

“啊——”杨博文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急匆匆地环顾四周后,又急匆匆地问道,“我们在哪儿?”

“如您亲眼所见,救生艇上。”左奇函耸耸肩,无所谓道。

此时的两人,正面对面坐在救艇上,周围则是一片茫茫的水。此时正值清晨,水面上弥漫着薄雾。虽美丽,却危险。无论从哪个方向都看不到尽头,杨博文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迷失了方向。

“怎么办?”左奇函望着杨博文,似乎在等着他做个决定。

“左奇函……你分得清方向吗?”

“能啊。”他满不在乎地回答。

“哈?那你怎么不把船划回去?”

“你傻啊……没船没桨,你是希望我用手划回去吗!?”左奇函瞪着她道。

“也……也不是不可以嘛……”杨博文小声嘟哝着,背过身去,自闭了。

“算了,耐心等救援吧。”左奇函反倒像没事人一样,头一仰,躺倒在救生艇上,睡了过去。

这个家伙……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是留了一手,还是直接放弃了呢?杨博文莫名分不清了。

算了,自己可不想死在这里。杨博文这样想着,手沉入水中,划动起来。一旦等到这里的风变大,浪也闹腾起来时,只凭这个小小的救生艇,怕是难以逃脱了。

大概是衣服还湿着的缘故,杨博文只觉得身体沉重的不行,倒是水中的手没什么感觉,应该是麻木了。

太阳逐渐升起,驱散了周围的雾。接受到阳光的讯号,杨博文慢悠悠地活动活动几乎僵硬的身体。不比先前在船上看到的景色,虽说此时周围也缭绕着一丝美感,但杨博文已无意欣赏。她现在更在意“活下去”和父亲的生死。

说起来,父亲好像没有和自己一起跳下去……杨博文的内心顿时紧绷起来。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杨博文害怕起来。

“喂,醒醒。”杨博文抬起一脚直接踹到左奇函身上,也不管忽然惊醒的他破口大骂,问道,“我父亲呢?”

“我怎么知道啊!?”左奇函不满地大声嚷嚷起来。杨博文的那一脚几乎用了他五成力道,左奇函只觉得自己大概是保不住了。

“……”一瞬间的安静,两人互相瞪着对方。犹如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你就不会去接一下我父亲啊!”

“我又不是神我怎么去暴风雨里的危船,我找死啊!”

“你活该!救我不如救我爹!”

“这可是你说的,下次我铁定不会再管你!”

“你最好别来管我!”

……

就这样,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直吵到正午时分。虽然大部分都是杨博文在无理取闹。

然后精疲力竭的两人双双倒在救生艇上。

世界一瞬间便安静了。

身体放松下来,杨博文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么多天来积攒的疲劳。他只觉得整个人一下子便变得轻飘飘起来。安和极了,就好像……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对不起。”忽然,杨博文开口道,虽然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服气。

“嗯?”左奇函倒是看起来非常平静,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冷静下来了?”

“差不多吧。”杨博文翻过身,直视左奇函。

“你肯定还有办法的吧,对于现状来说。”

左奇函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后便笑起来。

“嘛嘛,被发现了吗?”左奇函突然之间便恢复了严肃,他看着杨博文,“我可把一切都赌在你身上了哦,杨上尉。”

“啥?”杨博文傻眼了,“你倒是先说说要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发焰筒。”左奇函轻声道,“你有带吗?”

“……”

空气忽然沉默。

“看来是没了。”左奇函直直倒下去,声音中不免带着崩溃和绝望。

“我有……”杨博文弱弱道。

“什么!”他又倏地一下蹦起来,和之前的举止判若两人。

于是杨博文便从腰间卸下一个被蜡封住的小家伙。

“然后呢?”杨博文看向他,问道。

“等呗。”左奇函倒是轻松地耸耸肩,随后又躺倒下去。

杨博文倒也懒得再理他。

在两人的合力之下,终于将船靠了岸。此时已临近黄昏,两人互相对视着,无言。

“本来去印度只需要一两天的……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杨博文自言自语起来,看起来十分低落。

“行了,这一路上本来就要过好几个瀑布,不把船停下是根本过不去的——话说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坐船去啊?明明其他的交通工具更快吧?”

“呃……”杨博文低下头,“我不知道耶……”

“……”左奇函不再问话。他缓缓站起来,向身后的树林走去。

“你干什么?”

“找个地方搭帐篷,还要生火。这地方晚上可是很危险的。”左奇函头也不回道。

“我也去帮忙!”杨博文大喊着,跑向他。

……

左奇函看着静静躺在一旁的、熟睡的杨博文,微微地叹气。

夜幕早在不知不觉中替换掉黄昏。世界堕入一片寂静,只剩火堆中枯枝咔嚓咔嚓的声音,和头顶乌鸦盘旋的哀鸣。

他倒是睡得安稳,驱赶野兽的工作就交给我一人了。

不过,这样也不赖。

左奇函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后举起一根树枝,挑起火焰。

火很快便补上那块缺失的地方。

明艳的红衣,和火完美地融为一体。他挥舞起火把,向四周照去。

很好,周围没什么“糟糕的东西”。

就算有,也至少要撑到他们来。

贯彻于他脑海中的,只有这一个念头。

在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此时的左奇函,也觉得腿有些酸痛起来。

紧握着杨博文给他的发焰筒,这是他们的希望。

如果错过了机会,他就只能想办法带着杨博文长途跋涉回去。

月亮不知何时已然爬至他的头顶。大概已是午夜时分了?

疲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左奇函只好回到营地。

“左奇函?”他看到杨博文已经从地上坐起来,轻声唤起他的名字。

“我回来了。”他也轻声答道。

蹑手蹑脚地坐下,生怕会打破周围寂然的森林。

“我来守夜吧。”杨博文伸手,想要拿过他手上的火把。

左奇函侧身躲过。

“不用了。”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互相对视着,左奇函注意到,杨博文的嘴唇不断蠕动着,脸上浮现起犹豫和纠结。他猜测他有话想说。

“怎么了?”

“……我果然还是很好奇,关于我们回去的办法。”杨博文老老实实地答道。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左奇函心想,却不知不觉地笑起来。“说起来也很简单,我告诉了我的同伴,让他们今天夜里去印度接我。不过嘛……现在出了事,我们得想办法告诉他们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这就是……你需要发焰筒的理由吗?”杨博文露出惊奇的表情,“万一他们走错路了呢?”

“我相信他们。”左奇函再一次微笑起来。

“……好吧。”话已至此,杨博文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他们来了吗?”

“不好奇,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有办法的。”杨博文果断地回答道。

“唔……说得对。”左奇函自顾自地点点头,又站了起来。“我去……”

猛然,一阵巨大的声响从两人身后的河上传来。两人的困倦被清扫一空。

“这是……”杨博文正诧异着,只见左奇函猛地冲了出去。

左奇函一边跑,一边将附在发焰筒表面的蜡层抹去。

这里是下游,水流冲击速度要比中游快得多。船速也会很快,若不快点让他们发现自己,会错过的!

花火升上了天空,散发着绚烂的光。

代表着生存的船只,载上两人逃离。

……

这都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尽管自己小心翼翼,但……

还是被左奇函挑衅了……

被迫走上廓尔喀地域的某个峡谷上的危桥。

唯有度过这里,才能到达他们的驻地。当然,还可以直接爬下悬崖。

杨博文小心翼翼地踏出了第一步。

山谷的风呼啸着,向上袭来。杨博文只觉得背后一凉,身体便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要不……换条路?”

“只有这一条哦,小杨同学。”左奇函坏笑着,推搡着他道,“快走吧。”

“呃……喂!”被左奇函这一推,杨博文一个踉跄,往前垮了好几步。差一点就掉下前面的一个漏洞中。

唔……

杨博文现在甚至连重新站直都很困难,更别提什么继续走下去什么的了。

旁观的几人,也随之心惊胆战。

明明是一咬牙就能过的事,但如今的杨博文却一步也踏不出了。

脚下便是万丈悬崖,换成谁也无法平静地度过

犹豫着回头,本能地往后退缩。杨博文胆怯到甚至不敢低头。

“不要回头!往前走!”身后传来左奇函的声音。杨博文深深地吸了口气,颤颤巍巍地踏出下一步。

风愈发大了起来,破桥也摇摇晃晃。“咔嚓”一下,桥的另一端,断开了。

被迫放开了手。就在杨博文以为自己要掉下去时,一双温暖的手拉住了自己。

“左……左奇函?”杨博文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快上来。”左奇函一边催促道,一边用力将杨博文从断桥边缘拽回来。

死里逃生的杨博文,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真是的,你真的是军人吗?这点难度都受不了?”左奇函也蹲在他的身边,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脸。

“你不知道啊……我的国家是没有世袭军人这种存在的。”杨博文小声说道。

“就算是全世界范围内也没几个少爷跑去当军人啊。”左奇函笑道。

“我父亲把我包装起来,不让别人知道我是他的儿子,然后把我偷偷带到兵营,接受训练。”

“哇,你父亲也太不讲道理了吧。”左奇函感叹道。

“是我自己要求的。”杨博文忽然站起来道。左奇函一个分神,便被杨博文的头砸中下巴,顿时哀嚎起来。但杨博文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后来事情暴露了。不过大家也和我混得挺熟的了,就自然而然地留下来了。但是在这之前,我甚至没怎么接受过训练。”

“难怪啊……”

“那我们离开吧。”杨博文笑着摆摆手,准备站起来。

“我扶着你吧。”看着杨博文似乎还站不稳的样子,左奇函伸出手,道。

杨博文愣了一下。自己的手上,被刚才断桥上碎裂的尖锐的木片划伤,留下红色的痕迹。

看着左奇函满是关心的眼神,杨博文反是不好意思起来。

倏地就不想让他担心了呢。

将满是伤痕的手指藏进口袋,再与你谈笑风生。

“不用了。”他摇摇头。

无人知晓的痛,被这如花笑靥深深隐藏。

“喂,杨博文,你的信——”

“哇,谢啦大叔!”杨博文双手接过来,微笑着向那人道谢。

“又收到什么东西了?”左奇函紧跟在后凑起了热闹。仅仅刚来两天,杨博文便收到了来自不同的人的慰问品。左奇函莫名酸了起来。

若不是他隐瞒了杨博文的真实身份,他大概会被赶出去吧?

“以后少跟那种色眯眯的人来往。”左奇函道。

“安啦安啦。唔……”杨博文拆开了信封,顿时惊呼起来,连语调都变得欢喜起来。“是父亲!”

“我看看。”左奇函一把便夺过来,“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来这里的那个晚上,偷偷溜了出去。原来是去寄信了吗?”

“略略略。”杨博文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我亲爱的儿子:

我允许你先待在那里。请为我们提供情报。

注:看完信后请撕毁。”

“怪怪的……”杨博文看完后,愣是沉默了许久。“不像是我父亲的语气……”

“我也觉得不像。”左奇函摩挲着下巴思索道。

“哈,说得你好像和我父亲深交过似的。”

“的确没有深交,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父亲最珍爱的就是你。这个时候还颐指气使地指挥你去做诱饵……话说,给我看这种东西做得好吗?”

“是你自己抢过去的嘛。”杨博文不满地说。但他也不由自主地去思考这件事,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这怎么都不像是父亲的语气。印象中的父亲,要更加沉稳……

“那么,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左奇函问道。

“无所谓嘛。既然你救了我,我也没法对你有所隐瞒吧?”

“嗯……”左奇函只是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眸,眼神便不自觉地逃避开来。

“好啦,既然父亲希望我待在这里,那我就老实待着啦。”杨博文微笑道。

“嗯……先不想这件事了,我带你去玩玩吧。”左奇函伸出了手。

“好!”杨博文则是欢呼着,奔向左奇函。

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快乐的。

他的身影开始不断地出现在杨博文脑海中,无法消散。只是待在他的身边,就能感受到不可思议的平静。像极了经历漫长旅途的老人,沾染上那一丝静谧的自负与愁绪。

杨博文的心境也在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小男孩般的天真、执着于某一件毫无结果的事,逐渐地远离。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曾经涉世未深的小男孩一下子变得成熟。目睹了这一切的左奇函,欣喜着,却仍残留着担心。谁知道呢,成长究竟是值得高兴的事?亦或是悲伤?但追究这些已然毫无意义,留给杨博文的,只有蜕变和对左奇函不明所以的情愫。

不知何时迸发出的、名为“爱情”的火花,至今也闪耀在杨博文的心中。左奇函早看破了杨博文的想法,却不知为何没有说破。也许,他们都需要一个别样的环境,能让两人欣然接受这一结果的,完美的地点。

然后,左奇函兑现了他曾经的诺言。

一场无人见证的婚礼。

向着夕阳,杨博文欢呼着将手中的花抛向空中。尽管连西装都没有,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而左奇函,只是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望着他,将他的美丽尽收眼底。

“奇函。”杨博文玩够了,才慢吞吞地回到他的身边,兴奋地问道,“你听说过人鱼公主的故事吗?”

左奇函微微一怔:“就是那个为了见到心爱的王子,不惜舍去声音和生命的那个人鱼?”

“嗯。”杨博文怀念地抬起头,“同样是沉溺于深海中,同样是被心爱的人救起,但我却有个美好的结局。我一定是被海洋眷顾着的,幸福的人啊。”

沉醉于幸福中的杨博文,将头靠在了左奇函的肩上,继续道“在我小的时候,父亲就给我定下了娃娃亲。但我不喜欢那个家伙,他无礼、粗鲁,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与男孩子交流。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是未来的他是我不喜欢的类型怎么办呀。”说着,杨博文仔细地注视着左奇函,一字一顿地认真道,“不过啊,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吗?”左奇函在杨博文额头落下轻轻一吻,“不过的确不用在意。”

“那?”杨博文俏皮一笑。

“走啊,玩去啊。正好还有几个地方没给你介绍过呢。”左奇函宠溺地笑道。

“好!”

顺理成章的,两人同床共眠。

经过一整天的狂欢,杨博文和左奇函都已经疲劳不已。现在他们正背靠背躺着,思索着自己的事情。

“左奇函。”

微弱的月光,在云朵的侵袭下渐渐消散。一切都显得那样易碎。杨博文的脸上,被惨白的月光分成两块,眼中一片阴翳。

左奇函闻声,转过身来,从后面抱住了杨博文。

“仔细想想,我还没经过父亲的同意呢。”杨博文轻声开口道。

“有什么关系呢,你已经是我的了。”左奇函亲昵地蹭了蹭杨博文的脸颊,虽似小猫般乖巧,却充满了占有欲。

杨博文没有抵抗,只是任凭他抱着。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升温。

平日里精心整理的发型,此刻杂乱地散在床上。似波浪般的卷发,被奈布上下摩挲着,醉心于此。

气氛逐渐趋于平静。但不知为何,两人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左奇函……”杨博文轻声唤道。

“我在。”左奇函吻了吻杨博文的脸颊,“什么都别想了,睡觉吧。晚安。”

往时的伤疤也被揭开。但左奇函却感受不到那种疼痛了。血一滴一滴地渗出来,在两人的身体上留下印记。

……

一番激烈的争斗后,又逐渐地归于平静。

天上的繁星,闪闪发着光。

嘘,今晚的事谁都不能传出去哦。

如此笑道。

不知何时醒来,清晨中含着寒冷的雾气,渐渐地渗入骨髓。

和那时一样。

只不过你不在身边了。

杨博文缓缓起身,看着空荡荡的身边,惆怅起来。

“左奇函?”

“我在。”左奇函从门外探出了头,“你醒了啊,奔奔。”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杨博文向他冲过去,紧紧抱住他。

“好了,别闹。”左奇函溺爱地看着杨博文,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在他的面前晃晃,杨博文便屁颠屁颠地跟过来。

“是父亲的信吗?”杨博文兴奋地问道。

“嗯哼。一起看?”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凑过来。

左奇函不紧不慢地打开信。

“后天早晨5点,港口见。谨防跟踪。”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透露着太多冷漠。杨博文不禁打了个寒颤。

“违和感很强啊,需要我陪你去吗?”左奇函瞥了一眼杨博文,道。

“不行,会被误会的。”杨博文立刻否决道。

“呃唔唔……我不过是照顾自己的妻子罢了。”左奇函搂住他,道。

“好啦好啦……”尽管杨博文强颜欢笑着,但仍是被左奇函看出了心中的郁结。

舍不得……吗?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的脸,微微叹息。

独自上了来接自己的船,最终依旧是与你分别了。

再见,左奇函。

但“再见”,并非“再也不见”,对吧?

爱能超越一切。

爱能克服远距离。

但这些幼稚的想法,在杨博文见到自己所谓的“父亲”后,烟消云散

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嘴角勾起令人作呕的笑容。面对杨博文狐疑地眼神,他倒是不慌不忙地微微弯下腰,行礼道。

“你好呀,我就是你所谓的‘父亲’哦。”

父亲是不可能露出那种表情的!

杨博文看着他那不怀好意的样子,不觉向后退去。

面对他充满敌意的眼神,那人倒显得镇定自若。杨博文朝他大喊:“我父亲呢?!

“你的父亲?大概早就被河下的鱼虾吞噬干净了吧?”那满不在乎地说,随即将那恶心的目光转向他,“本来是想把你们骗过来一起解决掉的,没想到居然中途出了意外……这样也好,我倒是没想到你还会自己主动联系我们。真是天助我也啊,哈哈哈——”

“不对!父亲一定还活着!他——”杨博文拼命摇着头,否认着一切。他猛然想起父亲曾经说的一句话“印度那边好像出问题了”。

“你这个叛徒!”杨博文咬牙切齿地吼道。

“叛徒?不不不,你可别搞错了,是你跑到对面阵营里去的,真正的叛徒是你!”那家伙手一招,一群人便将杨博文团团围住。“这家伙就由我监收了。抓住他!”

“你——!”杨博文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自己关进牢狱。

要这样与世界永别了吗?我不要我不要!左奇函,还有父亲,我一个也不想丢下!

不需要回忆不需要回忆不需要回忆。

我只想要你啊。

那种冰冷的东西有何意义,我想要你的体温、你的话语,这样我一定能够……

能活下去的吧?

......

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这段感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为泡沫。

唯有那片大海,记载着两人的过往与回忆。在那初始之地,至今仍能听见那日的呼喊。

故事就此结束。

人鱼一直静默地等待着他的归来,做着美好却已破碎的梦。

而后归于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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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完结了,就是一个很断舍离的be结尾(托腮)

希望是be还是he(?)喜欢he的话我可以换一版结尾

be→

or

he→

每一篇人物设定都不同也会有别的cp,触雷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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