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圣魂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天斗帝国西南边境。
村子小得可怜,小到地图上根本不会给它留个位置。三百多户人家,就这么凑合着过日子。村子里倒是有两间打铁铺子,其中一间躲在后山脚下,没招牌,就门口挂了把锈得看不出模样的铁锤,那是老铁匠唐昊的地儿。
清晨的薄雾还在那赖着没走。
铺子里传出“当——”“当——”单调又沉重的敲击声。
六岁的唐三蹲在风箱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膛里蹦跶的火焰。他那瘦小的胳膊拉着风箱杆,一推一拉,节奏稳得就像上了发条的钟。
这可不是个六岁娃该有的手劲,眼神也不对劲。
唐三心里明白得很,他来这儿已经六年了。
上辈子,他是巴蜀唐门外门弟子,偷学内门绝技掉下悬崖。再睁眼,就成了襁褓中的小奶娃,爹是村里不爱说话的铁匠,娘嘛,从来没见过。
六年呐,他摸熟了这副小身板,也习惯了这个有“魂力”“武魂”的古怪地方,就连唐昊那跟化不开的沉默也适应了。
可这身体里二十多岁的大人灵魂,他还真不习惯。
“接着来。”低沉的声音从铁砧那边飘过来。
唐昊光着膀子,肌肉鼓鼓囊囊的,挥着铁锤砸向烧得通红的铁坯。火星子乱蹦,把半张脸照得亮堂堂的,乱发遮住的另一半脸看不太清。
唐三没吱声,拉风箱的速度倒是快了些。
他没啥怨言。
以前在唐门,打铁可是必修课。暗器得用精钢,精钢得靠千锤百炼。他早就懂了个理儿:天下哪有不要本钱的本事。
“当——”“当——”炉火越烧越旺。
唐三的眼睛落在唐昊的背影上。
唐昊才三十出头,正当年呢,可看着就像快入土的人。背老是挺不直,眉头皱得像个川字。
村里人都说,老唐是从外头来的,来了就没挪过窝。
唐三没问过。
两辈子的人了,晓得有些事儿不能问,有些伤疤不能提。
“停。”唐昊放下铁锤,把淬过火的铁件扔进水槽。
“嗤”,白雾冒了出来。
他抓起搭在肩上的汗巾,也不瞧唐三,淡淡地说:“今儿个的活儿够了。”
唐三点点头,站起来把风箱杆归了位。
这就是父子俩相处的模式。
没多余的话,也没啥温情关心。唐昊不管他的日常,不在乎他有没有玩伴,连饭都得唐三自己做。虽说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溪流。
可唐三知道,爹不是没感情。
去年冬天,他发烧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守了他一整晚,用粗糙的大手给他换额头的湿帕。第二天醒来,唐昊还是默默地打铁,只是灶台上多了碗温着的粥。
那些说不出口的,都在这儿了。
唐三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旁,舀水把手上的煤灰洗干净。
初秋的风轻轻刮过,带着山野里的草木香。他抬头看向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峦,脑子里自动开始复习那些每天都要练的玩意儿。
玄天功——内门心法,三岁开始练,练了三年了。
控鹤擒龙——唐门擒拿手法,得配合玄天功真气用。
鬼影迷踪——轻功步法,前阵子刚入门。
紫极魔瞳——目力修炼法门,每天凌晨日出时练。
这些都是他上辈子拿命换来的禁术。
这辈子没人教他,只能靠记忆一点点摸索。真气在身体里转的路线对不对,步法有没有问题,他也不知道。但没办法,只能这么干。
这地方有魂力、武魂、魂环、魂技。
唐门的功法跟这些完全不一样,可他不想丢掉。
两辈子的人,他最清楚:没人能替你活着,也没人能替你变强。
“唐三。”唐昊的声音从铺子里传出来。
唐三转过身。
唐昊站在昏暗的铁砧旁,手里拿着枚银币。
“明儿武魂殿来人,给适龄孩子觉醒武魂。”
他把银币放在窗台上。
“这是报名费。”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
武魂觉醒,他听说过。六岁的孩子由武魂殿的执事主持仪式,召唤出自己的武魂。有人觉醒农具、餐具,一辈子平平淡淡;有人觉醒兽武魂、器武魂,就能走上魂师之路。
魂师,这地方的强者。
“爹。”唐三没拿银币,而是抬起头,“要是觉醒武魂后我有修炼天赋,您想让我走这条路吗?”
唐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马上回答。
铺子里的炉火慢慢暗下去,唐昊半张脸藏进了阴影里。过了好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还低沉:
“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唐三看着父亲。
那背影还是弯着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可这句话里,他听出了点沉甸甸的东西。
不是冷漠,是放手。
是“我不拦你”。
唐三走过去,拿起那还带着点温度的银币,揣进怀里。
“我懂了。”
他没多说什么。
两辈子的人了,早就不需要用话来证明亲情了。
夜深了。
唐三一个人坐在狭小的房间里。
窗外,月光洒下来,像霜一样。
他没睡,盘腿坐在硬木板床上,双手结印放在丹田处,开始修炼玄天功。
真气顺着经脉慢慢转,一圈,两圈,三圈。
三年了。
上辈子他用了五年才把玄天功练到第二层。现在这小身板虽然嫩,可好像跟这功法特别合拍,进步比上辈子还快。
他觉得,这可能和这地方特殊的“魂力”有关。
这儿的人六岁前身体里没能量,武魂觉醒后才有魂力。可他三岁开始练玄天功,身体里早就有了真气流动。这不是魂力,又跟魂力有点像。
他不清楚这是啥意思。
他只知道,他得比谁都早开始跑。
收功。
唐三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
是个拇指大的金属片。
这是前些天他在村后山上捡的。那儿离村子不远,平时没人去。金属片半埋在土里,表面锈迹斑斑,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
他本来想拿去给父亲当废铁熔了。
可握在手里的时候,他改主意了。
这金属片不大,分量却沉得很。唐三用指甲刮开表面的锈,下面露出青黑色。
不是铁。
他认不出这是啥材料。
可拿着它的时候,身体里的玄天功真气好像转得更顺了。
他把金属片重新收好,放在贴身的内袋里。
窗外,夜风扫过山野。
唐三靠在床头,目光穿过小小的木窗,看向远处山峦的轮廓。
六岁了。
武魂觉醒就在明天。
他不知道自己会觉醒啥武魂。
也不知道等着他的是啥路。
但他晓得,他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足够强大——强大到能问出藏在心底的问题。
关于这地方的真相。
关于那个从没见过的娘。
关于爹眼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往事。
还有他自己——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的灵魂,为啥会来这儿。
夜深得很。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随后就安静了。
唐三躺下,闭上眼。
他梦见了唐门后山那条他掉下去的崖。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窗外,晨曦露头。
又是新的一天。
他起身,走向院子东侧那块平整的青石,面朝东方,盘腿坐下。
日出前的一刻钟。
紫气东来。
唐三闭着眼睛,集中精神,开始修炼紫极魔瞳。
那缕新生的阳光穿透他薄薄的眼皮,在黑暗中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他睁开眼。
瞳孔深处,好像有一丝淡淡的金芒一闪而过。
远处,圣魂村口,一匹快马冲破晨雾。
马上的人穿着武魂殿的白袍,正往村里唯一的小广场赶。
唐三收回目光,从青石上跳下来。
他朝铁匠铺走去。
唐昊已经在生炉火了。
“今儿不做工。”唐昊背对着他,“去吧。”
唐三没说“是”,也没说“好”。
他只是把银币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掌心。
晨曦照在银币上,泛出浅浅的光。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