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什么滋味，很难笼统地表达完整。对于程小时来说，幸福，大概就早晨一醒来感受到的，怀中陆光的温暖。再具体一点，也可以描述为，和陆光经历过的一点一滴。如果还要再仔细形容……

　　程小时想，他好像完成了一项不得了的成就：他将幸福概括成陆光！准确地说，是和陆光一起的时候，生命，就只剩下幸福。

　　7年前。

　　花掉好几个月的积蓄，程小时终于拿下心心念念的相机。他背了个包就出门去。不管什么方向，随便什么地方，程小时抱着相机想，总有一帧值得让他摁下快门。

　　根据电子地图的指引走，程小时来到一处园林。这里是当地四大园林之一。

　　程小时摩拳擦掌，可惜怎么也找不到令他满意的角度。

　　他来得很早，四处人不算多。程小时抬头瞧着日光，要是再不拍，人来得多了就更不好拍了。

　　忽而传来一阵乐声，唱腔是当地的剧种。

　　程小时循着歌声前进，在一扇镂空花窗前停下。

　　庭中石桌前，穿着白色衬衫的人低头在纸上描画。阳光下，他的头发和庭内玉兰花一样白。

　　程小时顿在原地，不自主举起相机，摁下快门键。

　　海棠纹样花窗内，有天有地，有花有树，焦点却聚在那人的脸上。

　　程小时想起幼时老师讲过的“借景”，当年书读来昏昏欲睡，此刻却觉得颇有几分浪漫意趣。

　　镂空窗，借落花一痕，光影一帘，眉眼一双。

　　程小时低头默默欣赏，身后忽然一股力袭来，相机脱手摔到地上。

　　“谁！”程小时喊，转头发现两个小孩，约到他大腿高。

　　两小孩不作声，程小时正想揪着他们找家长。

　　“什么事。”声音从背后传来，程小时望过去，正是刚才石桌前的那人。

　　“没事没事。”程小时说。

　　顾不了那么多，程小时现在只想找一处修理相机的地方，把他的“大宝贝”修好。其次就是找熊孩子家长算账！

　　“相机，我可以修。”那人说。

　　“啊？”程小时诧异道，连原先的想法都抛诸脑后，“你说什么？”

　　他捡起相机，看了一眼，说：“跟我来。”

　　程小时跟着去了，连罪魁祸首趁机偷偷溜走也不知道。

　　这是一间小小的储物间，大件小件家伙都有。程小时看见了挂在墙上的工牌：××省古建筑修复所。往下是一寸证件照，姓名陆光。

　　三两下，相机就被利落地修好。

　　“……谢谢。”程小时呆呆地接过相机，不知道怎么整理措辞。

　　“看看里面照片有没有问题。”陆光说。

　　程小时下意识打开相册，看到那张对着眼前人拍的特写，差点没把相机扔地上。

　　他连忙摁下一张。

　　陆光淡淡开口：“其他的照片都丢了？”

　　程小时尴尬得想跳进门外的池子顺着排水口游到大江：“其实我就只拍了这一张哈哈哈……”

　　“嗯。”陆光回复。

　　程小时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你帮我修好相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你什么时候有空？”程小时说，“加个联系方式，方便联系。”

　　陆光：“……”

　　太阳已经爬到天空正中，程小时盯着手机屏幕的聊天界面，走出园林外。分开后程小时还找陆光商量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两人都有空的时间。

　　程小时掰着手指数着日子上班，终于盼到了这天。

　　这一天是法定节假日，大街小巷热闹非凡。程小时没想到这天竟然这么多人。餐厅门口队伍一眼望不到尾。

　　“要不……去我家吃吧？”程小时看着人山人海问陆光。

　　看着陆光犹豫的样子，程小时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走吧走吧，我做得绝对比他们的好吃。”

　　程小时平时一个人住的房子，终于来了客人。他熟练地系上围裙，中央的小猫图案有些出戏。

　　锅底烧热，加少量油，打进一个鸡蛋。倒开水至锅一半，加入面饼。虾滑挤在面筋球中，和肥牛卷一起浸入汤中。最后放入青菜。两分钟后出锅。

　　往上升腾的热气遮住视线，散去后是一张笑脸。

　　“快尝尝。”程小时说。

　　陆光夹着面条，余光里是程小时那条小猫玩偶围裙。

　　“好吃吗？”程小时投来热切的目光。

　　“嗯。”陆光点头。

　　看程小时好像没什么反应，陆光又补充道：“很好吃。”

　　程小时发出一声慨叹：“终于——”

　　陆光：“？”

　　“终于有人懂得欣赏我的绝美厨艺！”说到这里程小时突然有点想流泪，也可能是面的蒸汽熏的。

　　陆光握着筷子无言以对。

　　程小时笑得灿烂：“好吃我可以天天给你做！”

　　陆光筷子一滞，抬眸望向程小时。程小时却在埋头苦吃，丝毫没留意到陆光的眼神。

　　陆光：“……”

　　“我说真的。”程小时嚼着面条，“没骗你。”

　　陆光点点头。

　　程小时看着陆光，虽然陆光好像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却能感觉到陆光是高兴的。

　　可是，程小时想，怎么自己的心莫名其妙在发热？

　　程小时继续他的摄影旅程。有空的时候，他就去拍。取景地绝大部分都是遇见陆光那个园林。

　　陆光说程小时在那里拍了好几个月怎么还没拍完。程小时说生活中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说完还有把照片塞给陆光看。

　　陆光：“你不拍景，光拍我干什么？”

　　程小时从兜里掏出几张照片：“拍了洗出来……哎还我！”

　　陆光抢过程小时手中的照片，要么是他的特写，要么有他的身影。

　　“陆光，这多好看，还可以贴在冰箱上，每天都能看见你……”程小时追着陆光。

　　忽然手腕被人一拉，陆光和程小时挤进假山里。

　　“白痴，你想干什么。”话音刚落，陆光就被程小时捂住嘴。

　　“嘘！”程小时瞄向外面，低声说，“有人来了！”

　　陆光也朝程小时说的方向看去，拉下程小时的手：“她们只是被邀请来表演的嘉宾。”

　　“那不行，等会儿被别人发现我们在这里。”程小时说，“要是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怎么办。”

　　陆光：“……”

　　假山里的空间很小，堪堪容纳两个人。他们的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上、脖颈上。即使天气凉，心里也烧起来。

　　乐声悠悠传来，古老的旋律浸润心扉。

　　“那天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跟着这个声音来的。”程小时回忆，“没想到遇见你。”

　　程小时想了想，又说：“听到这首歌，就像看见你一样。”

　　陆光没头没尾地说：“下次直接来。”

　　程小时停了一下，明白了陆光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说：想我了，就直接来找我。

　　“真的吗？”程小时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陆光侧着头望向别处不看他。

　　“陆光，你把头转过来呗。”程小时说，“不转过来，我怎么亲你啊？”

　　假山遮蔽住日光，程小时借着几缕光线，将陆光脸上的红晕看得一清二楚。

　　慢慢地，陆光把脸转向程小时那边。

　　塘里的鱼缓缓地游，石间的水细细地淌。程小时吻着陆光，唇间的温热让他浑身上下都在发烫。

　　那一刻，程小时在想，世界上竟真有让他如此快活的时刻。这种感觉是陆光给予的。

　　醒来，阳光投在被子上。程小时知道他又梦到了七年前。此时的陆光正在他身边安静地躺着。

　　卧室的墙壁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是程小时用那部相机拍下来的杰作。厨房里挂着的还是那条小猫图案的围裙。

　　然后，陆光睁开眼看向程小时。

　　程小时笑着说一句：“早啊，陆光。”

老婆是怎样追到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