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古有神鸟凤凰,凤凰栖于神木,神木生于仙山之巅。”
程小时仰卧在屋顶瓦片上,右脚搭着左膝盖,双手垫在脑袋后面,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上下摆动。不太舒服,胜在够帅。屋里的说书人讲着,他在顶上听着。
“后来仙山遭遇天火,神木尽毁,神鸟也不知所踪。”惊堂木一拍,声音娓娓道来,“没了神鸟的庇佑,雪兽便占领了仙山,从此仙山终年覆雪,连带京城的冬天也冷得锥心刺骨……”
程小时越听越是觉得无聊,扔掉被碾得体无完肤的草。
他闯荡江湖足足三天整,连半根剑修的毛都没捞着。闯荡江湖的第一天,砍柴的老伯告诉他,剑修嘛,得养一条狗叫“剑来”,买一把剑叫“旺财”。说着把柴捆起。
“老伯,这根你怎么不要?”程小时跟在他后头,捡起被扔掉的柴。
“小子,这根又潮又滑,不好烧的。”
程小时望着老伯离开的背影。他摩挲着手上的棍,直溜溜油亮亮的,还挺趁手:“反正我也是个半吊子,你也没人要,谁也别嫌弃谁,勉为其难当我的剑吧。”
程小时抄起“剑”,天要黑了。田里的草垛堆了一摞摞,他准备在那里凑合一晚。
三更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程小时感觉有人在摸他。
做梦呢吧?难道是田里有野猪?不对,野猪的手好像没这么滑……
程小时睁开眼。
“啊!!!!”
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头发洁白,皮肤也白,衣裳更白。
“见鬼了……”程小时从草垛上蹦起来,现下的情况还不如被野猪拱醒。
那人开口:“你是什么人,神木为什么在你手上?”
那人目光落在程小时手里那根棍上。
程小时搂紧他的“剑”:“我还想问你是谁呢,大半夜的偷摸我干什么?!”
“少废话!”
来人无声掐了个诀,手执长剑朝程小时手里的棍挑去。
虽然话本里的降龙十八掌程小时只会第一招,但千钧一发之际,管你是龙还是鸟也得给我上!
对方没想到程小时出阴招,只看见程小时的手往他衣摆下探去,猝不及防只能收起剑,往旁边闪避。
程小时本来想挠他痒痒,结果无意中掏出了他腰间的玉佩。
“原来你叫陆光啊。”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程小时脚底抹油一般开溜。
“明天你就等着被官府抓吧!”程小时的声音回荡在夜里。
陆光轻点地面,御气从空中缓缓停在程小时身前。
程小时没刹住车往陆光身上一撞,左手捏着玉佩,右手抄着“剑”,怀里还抱着个人,直朝坡下面滚。
草垛被狠狠砸了一个大洞才堪堪停下两人,陆光从程小时怀里挣开。
“现在采花大盗也太猖狂了,连我这种单纯少男也下手吗?”程小时说。
“……”陆光没搭理他,只问,“你手上的棍子是哪里来的。”
“这是我的剑。”程小时说,“而且你无端端地就偷偷摸我,你得对我负责。”
“无忧。”话音刚落,陆光手中的剑利落出鞘,直指程小时的脖颈,“我不管你是什么意图,神木必须交还仙山。”
程小时眼睛都瞪大了。
“太帅了……”程小时看呆了,也没人说当剑修这么帅啊!“教教我教教我呗!”
程小时不停地拽着陆光的衣袖:“你教我,别说那根棍了,我把全京城的柴都给你砍来!”
陆光被程小时扯得晃来晃去,一时没注意,把程小时的手划破了个口子。一长溜的血淌到程小时手里的棍上面。
程小时不在意,只顾着喊:“陆光~”
程小时手中的棍顿时犹如飞鸟一般悬浮于两人面前。
“蠢货……”陆光道。
“怎么了陆光?”程小时说“陆光”一次,棍就朝他的方向飞去一次。
程小时看了眼陆光手上的剑,又看了眼身前的棍。
“卧槽……不会……它也叫陆光……了吧……”程小时越说声音越小,偷偷瞄着陆光的表情。那根棍还及其不合时宜地往前蹿了蹿。
武器一旦认主,其他人绝对拿不走。怎么偏偏在这时候认程小时作主!
“我好像……练成了?”程小时有点兴奋,但不能表现出来,他准备再拜读一遍《剑修的自我修养》。
陆光面色如常:“你跟我回仙山。”
程小时:“不会吧,我们两个认识还不到两个时辰,这么快就要跟你回家……”
陆光忍无可忍,朝程小时的肩上来了一拳。
程小时疼得差点叫出声来,陆光这人脸皮真薄,说两句就害羞。
折腾这么久,天已经蒙蒙亮了。程小时只睡了上半夜,倒精神得很,和他的“剑”玩得不亦乐乎。
“陆光,到左边来。”
“陆光,到右边。”
“陆光,你真可爱。”
陆光淡然自若地走在程小时前头,程小时看不到陆光的脸,但瞧见他微微发红的耳朵。
“陆光,来,让我摸摸。”
陆光的脚步一顿,程小时冷不丁撞到他的背。
“陆光,你干嘛突然停下来。”程小时揉着自己的肩,他今天肩膀也是遭老罪了。
结果陆光又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去。
难道,是生气了?程小时意识到也许是逗得太过火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程小时看到一家卖配饰的小摊。
桃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落得到处都是。程小时一眼就看中了那朵绒花,桃花样式的,逼真得仿佛已经闻见桃花香。
陆光停下来,他感觉到身后的人走开了,转身一看,发现程小时在小摊前和老板交谈,而后笑着向他奔来。
“还给你。”程小时摊开掌心,上面赫然是陆光的玉佩,只不过上头多了一朵桃花。
程小时半蹲下,把玉佩系回陆光的腰间。
陆光低着头看了花许久。
“……谢谢。”
程小时笑得更开了,一把搂住陆光的肩:“什么,我没听见。”
“白痴。”
程小时:“你刚才可不是说的这个。”
陆光没回应,只唤“无忧”,瞬时二人立于剑上御气而行。
“这是干嘛?”程小时紧张得紧紧箍着陆光的腰。
“去仙山。”陆光答。
“哎不是,你说真的啊?就这破烧火棍怎么可能会是神木呢?”程小时瑟瑟发抖,这也太高了吧!
“……”陆光一言不发,只专心御气。
仙山之巅,白茫茫一片。陆光稳稳停在神木遗迹上,这里已经被积雪覆盖。
程小时把手里的棍插上去,等了一刻钟:“你看,都说了不是吧,快走快走,冷死我了。”程小时捡起他的“剑”,“半抱着陆光催促。
忽然地动山摇,嘶哑的吼叫此起彼伏。
“雪兽。”陆光警惕起来。
四处的雪翻涌,仿佛陷入了白色的牢笼。雪兽和雪的颜色一致,根本分不开雪和雪兽。
“无忧。”陆光双唇轻启,长剑冷光一闪,把程小时带到半空。
“???”程小时惊慌:“你要干嘛?”
雪不断翻涌,程小时几乎看不见陆光,但陆光声音冷静平稳:“无忧,去山脚下。”
程小时挣扎着起身,但剑气包裹着他,他丝毫不能动弹。
眼看着庞大的雪兽嚎叫着向陆光扑去。
没有剑,陆光要怎么办!
“陆光!”程小时的心剧烈颤抖,眼泪不受控地滴落。
霎时,手中的“剑”刺破空气,直直没入混沌一片的雪中。
金黄的灵气逐渐破土,驱散雪色,一株青绿从中伸展开。
程小时从剑上跳下来,看到了不远处的陆光。
他的眼泪决堤,扑上前把陆光搂得死紧。
“你才是白痴!你是全天下最白痴的白痴!”程小时哭得难受,拼尽全力大吼。
陆光愣着摸摸程小时的头。
“你看。”陆光轻轻捏着程小时的耳朵,示意他抬头看。
火红的飞鸟盘旋在高大的青木上方,雪渐渐融化,死寂焕发生机。
程小时抬手抚摸树木:“它就是‘陆光’?”
陆光点头,望向树干上的一片阴影:“你的眼泪。”
程小时有些尴尬,好吧,他承认这的确是那根烧火棍。
“神木就这么复生了?”程小时喃喃道,“那你现在要干什么?”
陆光摇头。他也不知道现在要干什么。
程小时牵起陆光的手:“你把‘陆光’留在这里,那我可要把这个陆光带走了。”
陆光:“……”
程小时:“为了防止你逃跑,我得先盖个戳。”
陆光:“什么……”
陆光话没说完,就被程小时的双唇紧紧封住。
茶馆的桌子前,陆光慢慢地品着佳茗,程小时则骚扰着品茶的人。
本来程小时是想照旧爬到屋顶上听说书的,怎知陆光一把将他薅走了。陆光说嫌他丢人。
“行吧,谁让我最听娘子的话呢。”
“白痴。”
“可惜我的娘子只会叫我白痴。”
“……”
程小时盯着陆光的脸,再看向他腰间的那朵桃花配饰。陆光也安静地看着程小时,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