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泽……”
梦里的声音裹着太空的冷意,是父亲在唤我的名字。我猛地坐起身,喉间的“爸”字撞在宿舍天花板上,惊得顶灯晃了晃。
下铺的赵明诚揉着眼睛坐起来,吊儿郎当地笑:“喊你爹呢?乖儿子。”
“滚你的。”我捞起枕边的笔砸过去,指节却忽然发颤——刚才梦里,父亲的脸好像和遗照上的样子,重合了。
李文杰从对面床跳下来,拍了拍我肩膀:“又想叔叔了?”
我赶紧抹了把眼尾,把湿意蹭在袖口:“没事,进沙子了。”
赵明诚把笔扔回我桌上,没再贫嘴。
“我走了,今天转校。”我把书包拉链拉到顶,转身时撞了下门框。
“到新学校别想你爹想傻了啊!”赵明诚在背后喊。
我没回头,挥了挥手。
导航定位停在老城区的十字路口,正午的日头把影子钉在柏油路上,巷口的咖啡馆半敞着门,风铃没声,像幅被按了暂停的画。我推开门时,挂帘擦过肩背——
眼前的光忽然碎了。
咖啡香、木质桌椅、窗外的蝉鸣,全在瞬间褪成灰白,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白炽灯,和铺着蓝白瓷砖的长廊。风裹着金属冷味擦过耳尖,我像站在一艘搁浅的太空舱里。
“你好,陈北泽。”
一个圆滚滚的金属小球从墙角飘过来,外壳泛着星云似的蓝纹:“我是辰风,欢迎来到辰风研究所。接下来你要在这里完成‘辰A+’的考核——这里没老师,全靠你自己摸索。”
它“咔哒”弹出一张电子房卡,光屏上跳着字:辰风分区·陈北泽·A307。
我攥着房卡找到房间时,指尖还在发僵——屋里真的像太空舱:银灰色的床嵌在墙里,书桌正中央,摊着一本烫金封皮的书:《宇宙本末》。
我蜷在躺椅里翻书,扉页是宇宙大爆炸的星图,往后翻,连“神明”二字都标着注释:“未观测到的高维天体,疑似早期宇宙意识集合体”。
实在觉得书中内容有点无趣,便走出去想找一找有没有其他的同伴,直到有一个人从门内出来,他穿的是一套西服。
有点像是老师,我下意识的喊了出来,“老师”我有些回过神,想起辰风说这里没有老师,我连忙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可是我的手却从他的手中间穿过。
我彻底呆住了。
“这是幽魂吗?”
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往门外走,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赶紧跑回房间,可是脑海里还闪现着他的样子,忘不了那诡异的一幕,只好用看书的方式来消遣。
书页还没翻到第三页,书桌上的投影仪忽然亮了,辰风的金属外壳在墙面上投出模糊的影子:“先把手机扔回收桶,别对外传这里的事——有些东西,会造成社会燥乱。”
我摸出手机,屏保是父亲穿航天服的照片。手指在删除键上顿了顿,最后把它扔进了标着“涉密设备”的桶里。
“签这个。”
投影屏上弹出一份承诺书,最醒目的那条是“不得在公共场合暴露面容,不得泄露任何研究所信息”。我签完字,指纹按在识别区时,指尖有点凉。
“真不能摘口罩?”我扯了扯领口。
“考核期间不行。”辰风的声音顿了顿,“你刚才看到的‘老师’,是神经接驳时调出的记忆碎片——大概是你爸当宇航员的样子。”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能查他的信息吗?”
“不行,你的权限不够。”辰风的投影暗下去,“先读完《宇宙本末》,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我把书翻到第四页,密密麻麻的字挤在纸面上,像星尘里的蚂蚁。看了十分钟,我合上书——走廊里的风又在响,我想再去看看,那道像父亲的影子,会不会再从长廊尽头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