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辰的公寓在二十层，电梯上升时，沈枳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烫。方才在楼下，谢辰牵起他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电梯里的消毒水味都变得清甜起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谢辰牵着他穿过走廊，指纹锁识别的瞬间，沈枳听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

推开门的刹那，沈枳愣住了。

和他想象中冷硬的极简风格不同，客厅的暖光灯洒在浅灰色的地毯上，角落里的旧书架摆满了古籍，最显眼的一层放着几本他眼熟的书——都是他以前在书店卖过的旧版《人间词话》和《纳兰词》，书脊上还贴着他手写的价签。

“这些是……”沈枳的指尖轻轻拂过书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温柔。

“每次去看你，总忍不住带几本回来。”谢辰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你写的价签很特别，舍不得撕。”

沈枳的脸颊泛起热意，想起自己以前总在价签角落画小小的月亮，原来谢辰都注意到了。他转过身，撞进谢辰含笑的眼眸里，突然想起什么：“你昨天给我的信里，说有本誊抄的目录……”

“在书房。”谢辰牵起他的手往里走，“给你看。”

书房的书桌上摆着个紫檀木盒，谢辰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稿纸。最上面那张是他当年做的简易目录，字迹歪歪扭扭，而下面压着的，是谢辰誊抄的版本——字迹凌厉漂亮，连页眉的批注都一丝不苟，末尾还标着日期：2016年3月6日，凌晨两点。

沈枳的指尖抚过那行日期，眼眶又热了。原来谢辰当晚就重抄了，难怪第二天看他时眼底带着红血丝。

“傻瓜。”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

“为你做什么都不傻。”谢辰从背后抱住他，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沈枳，我还有东西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小巧的锦盒，打开来，里面各躺着一把铜锁和配套的钥匙。锁是心型的，边缘刻着细密的缠枝纹，钥匙的形状恰好能嵌进锁孔，像天生一对。

“这是……”沈枳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铜锁，冰凉的金属带着温润的光泽。

“找老匠人教我做的。”谢辰拿起其中一把锁，轻轻扣在沈枳的手腕上，大小刚刚好，“试了七次才做好，你看，这里还留着我的手印。”

他指着锁扣内侧一个浅浅的指痕，那是反复打磨时留下的印记。沈枳看着那道痕迹，突然想起谢辰右手虎口那道陈旧的疤，原来不是天生的。

“这把锁，锁着我的心。”谢辰的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的铜锁，眼神认真得近乎偏执，“钥匙在我这里，以后只有你能打开。”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也戴着一把一模一样的铜锁，只是钥匙孔空着。然后，他将一把钥匙放进沈枳掌心：“这是开我这把锁的钥匙。”

沈枳握着那枚冰凉的钥匙，指尖微微发颤。他低头看着谢辰手腕上的铜锁，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突然笑了，眼里闪着泪光：“那我的心也给你。”

他拿起自己那把锁的钥匙，踮起脚尖，轻轻插进谢辰手腕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谢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声轻响敲开了心门。他看着沈枳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低头吻住他。这个吻和昨晚月光下的温柔不同，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渴望，辗转厮磨间，沈枳能尝到他舌尖的微苦，那是常年修复古籍沾染上的墨香，混着他身上的雪松味，成了独属于谢辰的味道。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个重叠的日与夜。沈枳环住谢辰的脖子，感受着他手腕上铜锁滑落的轻响，突然明白——有些锁，看似锁住了秘密，实则在等一把恰好的钥匙。

就像他藏了八年的胆怯，在等谢辰那句“我喜欢你”；就像谢辰守了十年的偏执，在等他这句“我也是”。

谢辰松开他时，两人额抵着额，呼吸交缠。沈枳看着他眼底的自己，突然想起信里那句“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了”，忍不住问：“那第一眼，你在想什么？”

谢辰笑了，指尖抚过他泛红的眼角：“在想，这只小兔子怎么总低着头，是不是怕生？”

“那你现在知道了？”沈枳故意歪着头问。

“知道了。”谢辰低头，在他手腕的铜锁上轻轻吻了一下，“知道他不是怕生，是在偷偷喜欢我。”

沈枳的脸颊瞬间红透，埋进他怀里笑出了声。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对铜锁在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像两瓣相依的月亮。

书架上的旧书静静立着，见证着这场迟到了十年的奔赴。那些未寄出的信，那些藏在暗格里的秘密，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终究在这个晴朗的午后，化作了铜锁与钥匙的和鸣。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不是完美的匹配，而是我敢为你解锁，你愿为我敞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