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师兄杀人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知何人惊呼一声,无数目光齐刷刷地从院外探入厢房,像千刺万矢一般扎进了熊三的脑海里,惹得他那张本就可怖的面容飞快涨红,双目泛起猩色。
“不是我!”
熊三朝着众人怒斥辩解,可他一人的声音又怎能抵得过院外的那么多弟子?
反驳石沉大海,所有弟子都认为,此刻熊三的辩解分明就是在逃脱罪责。
肖安掰开了熊三的手,眉眼当中尽是担忧,
“师兄,你为何要杀我?”
熊三听到肖安的话,双眸赤红,额头渗出层层冷汗,叫人分不清是害怕被同门误解还是因为愤恨。
他咬着牙,痛骂起来,口水向四周飞溅,
“肖安!你他妈陷害我!”
双手青筋暴起,熊三扯着肖安的衣领,再也没有了先前欺凌弟子的高傲架势,眼底尽是痛恨。
肖安恰到好处地后退了一步,在众弟子眼中,他是被熊三按着撞到了身后的门板上,
“熊师兄,到底是谁陷害谁?”
“明明是我撞见了你杀害了方师姐,畏罪生恨,想嫁祸于我罢了!”
“胡说!”
熊三激动得浑身颤抖,豆大得很汗珠宛若断了线一般从他肥硕的面颊上滚落,落在他朴素又肮脏的杂役外服上,
每一滴汗水,都像是砸碎了他心里那一点想要反抗的希望。
“你们不要信他!就是肖安杀的人,我进来的时候,方师姐就已经死了!”
然而,弟子们没有一个人会相信熊三。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明明听见了他要杀掉肖安,所有人都已经把熊三划分到了试图行凶杀人的行列里。
又有谁愿意无条件相信一个杀人未遂之人的话呢?
平日里,熊三欺辱同门,他在众人的印象当中早已蒙上了厚重的阴霾。
暴戾,自私,贪婪。
反观肖安,寻常灵田工作做完之后还会帮同门分担杂物,
谁是好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嘛。
“熊三,事已至此,你还要狡辩吗!”
“如今你罪行败露,还想杀掉肖师兄?”
“去死吧,熊三!”
弟子们的痛骂与诅咒排山倒海般朝着熊三涌来,每一个字里都充满了对罪恶与残忍的痛恨。
此刻,他们绝对相信肖安,期盼着这个平日里欺辱他们的恶棍。
理所当然的,熊三说出的真相在弟子们一双双怀疑的目光与愤恨的怒骂中消逝。
他口中的事实,最终还是没能冲破众人心中既定的桎梏。
“你们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
感受到同门那一双双朝他抛来的厌恶与沉默,熊三只觉得浑身的五脏六腑都在振聋发聩。
他越来越急迫,暴跳如雷,朝着所有人都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傻逼!蠢货!”
“我说的才是真的!”
忽地,熊三感到身体开始发烫,意识开始逐渐溃散,
浑身血液变得过分灼热,本就宽厚壮实的身躯如黑熊般膨胀。
一股原始的冲动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心脏也仿佛受到了千斤的刺激狂跳不止,正向着四肢百骸输送着滚烫的血液。
他撑住门框,看着眼前的肖安露出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冷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用出全身的气力想着对方质问:
“你给我吃了什么!?”
肖安面色平静,眼中充斥着伪装出来的‘惊恐’,在熊三身旁悄悄说道:
“摧天元阳丹。”
“这丹药杂役弟子,不,连外门弟子都拿不到……”
熊三双瞳睁大,意识到了什么,
“是你和陈芸安联手,杀掉了方妩雅!”
摧天元阳丹药力绝非寻常元阳丹能比,外门服用需要调养数月,而杂役凡人食用,便是燃烧的飞蛾,仅能抖擞不到半个时辰后,便会爆体而亡。
冲动如猛兽愈加膨胀,熊三自知他已经将死,
仰天张大了嘴巴,仿佛把浑身力量都灌注到了最后一句话上:
“信我!杀死方师姐的,是肖安和陈……”
他话未说完,一道缠绕着冰晶寒霜的剑光横斩划过。
熊三的声音戛然而止,脖子上已经覆上了一层霜雪与寒冷。
扑通!
一声闷响,他身首分离,半滴血都没能流出,脖颈下的血液早已因寒意而凝固。
一袭紫纱悠悠垂下,拂过肖安的面庞。
玉足轻点台阶,那双冷漠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无波。
“熊三违背宗门戒律,意图伤害同门,食用摧天元阳丹以双修作伪装杀害内门弟子,罪不可赦。”
看到来者身影,弟子们惊叹无比。
“是陈师姐!”
“陈师姐已经斩落罪人首级,肖师兄安全了!”
“我们早就想这样干了!”
她眉眼环顾之处,皆是惧意。
同门都没有忘记,陈芸安依旧是杂役们的性命收割机,
冷漠的面容,仅仅是一眼,就令所有弟子们心生畏惧。
“还有什么好看的?”
一眼落下,弟子们纷纷作鸟兽散,只是院外此起彼伏的争论久久不散,逐渐悠远。
她瞥过眼睛,看了眼肖安,冷冷说道:
“谁令你擅作主张?”
肖安连忙回应,
“师弟知错,丹药不该被人抢了去,险些坏了师姐的计划。”
“哦?你当我什么都没看见?”
听闻此言,肖安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我草,你一直看着不知道早出手啊?
搁这儿套我话?
心里多骂了一声,脸上的歉意更浓,
“师弟知错。”
眼下,他再说些什么都已经是无用。
不如干干脆脆承认就是他丢进熊三嘴里的。
陈芸安眯起眼,看了会儿他,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未再追问。
“此事我会告诉师傅,到时候,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师弟知道!”
陈芸安点点头。
她很放心。
肖安既然能想到让熊三代替自己去做这个凶手,自然不缺脑子,只要他不想死,什么该说,不需要她过多提醒。
思索致辞,她扭头看向了方妩雅。
真惨。
但她心里却止不住地兴奋。
盼了那么久,计划最终还是实现了。
虽然和原本的计划有些出入,但只要成功了……
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坐稳师傅的赏识之位。
既然如此,一切依旧顺利。
为了表示庆祝,陈芸安转身看向肖安,纤纤玉指按在了他的双唇之上,伸入口中,
“晚上,同我庆祝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