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二年,四月初十,坤宁宫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皇后姜若菀在经历了整整一夜的挣扎后,生下了一位小皇子。太医抱着婴儿,跪在殿外,声音颤抖:“恭喜陛下,是皇子!”承平帝站在阶下,双手微微发抖。他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赏,统统有赏。”
次日,承平帝下旨:大赦天下。减赋税,免徭役,开仓放粮。京城百姓张灯结彩,像过年一般。没有人记得萧辞安,没有人记得上官毅宸,没有人记得那些死在权力夹缝中的人。他们只知道,天子有了继承人,天下又要太平几年。
姜若菀靠在凤榻上,怀中抱着婴儿,脸上没有喜色,也没有悲戚。云舒端来参汤,轻声道:“娘娘,您看小皇子多像您。”姜若菀低头看着那张小脸,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婴儿攥住她的手指,不肯松开。
“像谁都好。”她淡淡道,“别像我就行。”
云舒不明白,也不敢问。
承平三年,春。
经过近两年的休养生息,大乾国力渐复。承平帝整顿军备,重用裴衍、傅云等年轻将领,又暗中联络三国中被和亲公主策反的部落首领。福宁公主在北狄,昭华公主在西羌,文慧公主在南越——三年间,她们忍辱负重,暗地里为大乾收集了无数情报。
是年二月,承平帝下旨,三路大军同时出击。裴衍率中路军迎战北狄,傅云率西路军牵制西羌,南路军由萧辞安旧部统领,直指南越。战事持续了三个月。
五月中旬,北狄可汗被裴衍斩杀于阵前,北狄乞降。西羌闻讯,不敢再战,主动送出昭华公主,递上降书。南越最是顽强,死守国都,被南路军围困月余,城内粮尽,被迫投降,送还文慧公主。
三军凯旋那日,京城万人空巷。裴衍骑马走在最前面,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目光沉稳如铁。傅云跟在他身侧,满面尘土,却笑得合不拢嘴。
承平帝亲自出城迎接,设宴犒赏三军。宴席上,他问裴衍:“三位公主可安好?”裴衍抱拳:“北狄、西羌、南越均以礼相待,公主们已入京,正在驿馆歇息。”承平帝点了点头:“明日让她们入宫见太后。”
裴衍应了,退下时,目光扫过皇后席。姜若菀抱着小皇子,正低着头逗弄孩子。她没有看他,他也没有停留。
次日,三位公主入宫。太后坐在慈宁宫正殿,看着三个女儿跪在面前,泪流满面。福宁瘦了,昭华黑了,文慧老了——不是年纪老了,是眼神老了。
“起来,快起来。”太后伸出手,想扶她们,手却在发抖。福宁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昭华咬着唇,没有哭,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文慧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她没有哭,只是看着太后,轻轻叫了一声:“母后。”
太后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姜若菀站在殿外,没有进去。她听着殿内的哭声,轻轻叹了口气。云舒抱着小皇子,低声道:“娘娘,不进去看看?”姜若菀摇了摇头:“让她们母女多待一会儿。”
她转身离开,阳光落在她的凤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承平帝处理完朝政,来到坤宁宫时,姜若菀正抱着小皇子站在窗前。
“今日见到三位公主了?”他从她手中接过孩子,动作轻柔。
“见了。”姜若菀淡淡道,“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承平帝沉默了片刻:“她们为大乾受了苦,朕不会亏待她们。福宁封长公主,昭华和文慧封公主,赐宅邸、食邑、仪仗。”
姜若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窗台上。小皇子伸手去抓,咯咯地笑。承平帝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姜若菀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的互动,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但这是她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