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争辩后,姜若菀回到嘉凝府,已是暮色四合。
她刚踏进书房,云舒便匆匆迎上来,低声道:“公主,谢鸢这几日不对劲。她常常深夜独自出门,天亮前才回来。奴婢派人跟踪,发现她去了城东一座废弃的宅子,那宅子……曾是淑妃的私产。”
姜若菀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云舒退下后,姜若菀独坐在书房,将今日朝堂上的事又细细想了一遍。庆王虽被降爵,党羽仍在;萧辞安即将出征,北境战事一触即发。而谢鸢——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要露出尾巴了。
她想起上一世,谢鸢偷走萧辞安的军事机密,卖给敌国,导致萧辞安战死。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但谢鸢也是重生者,知道太多秘密,甚至可能知道如何让她回到现代。
姜若菀等了三日。
第四日深夜,云舒来报:“公主,谢鸢又去了那座废宅。这次,她带了火折子和一封信。”
姜若菀站起身:“备马。我亲自去。”
废宅在城东一条窄巷尽头,院墙坍塌了一半,荒草丛生。姜若菀带着四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宅子。她让暗卫守在门外,独自推门而入。
正屋里亮着一盏油灯,谢鸢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铜盆,手中拿着一封信,正要往火里送。
“住手。”
姜若菀的声音不大,却让谢鸢整个人僵住了。
谢鸢缓缓转过身,看见姜若菀站在门口,月光从破窗洒进来,照在她冰冷的面容上。谢鸢没有慌张,反而笑了一下:“公主来得比我想象的早。”
“你在烧什么?”
“一封信。”谢鸢将信扔进火盆,看着它烧成灰烬,“写给未来的人。不过既然公主来了,烧不烧都一样。”
姜若菀走近几步:“谢鸢,你到底是谁?”
谢鸢抬起头,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我说过,我是重生者。但我没说过——我也是穿越者。”
姜若菀瞳孔微缩。
“我是2021年穿进来的,比你晚一年。”谢鸢的声音很平静,“我穿进来的时候,正好附在萧府一个被二房小姐推下水的丫鬟身上。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就是被你改变的那一世。”
“你上一世……”
“我上一世偷了萧辞安的军报,卖给了敌国,害死了他。”谢鸢低下头,“但那不是我本意。我当时被庆王的人控制,他们用毒药逼我做事。我死前才知道,那些军报害死了多少人。”
姜若菀没有说话。
谢鸢继续道:“这一世,我重生后,本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可庆王的人又找到了我,让我继续盯着萧府。我不敢反抗,因为我的家人还在他们手上。”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借我的手摆脱庆王?”
“是。”谢鸢苦笑,“但我没想到,公主早就知道我的底细。你一直在监视我,对吧?”
姜若菀没有否认。
“公主,我知道一个秘密。”谢鸢忽然压低声音,“关于你回家的秘密。”
姜若菀心头一震:“什么秘密?”
“系统不是bug了,它是故意的。”谢鸢一字一句,“它不让你回去,是因为你在上一世改变了太多剧情,导致这个世界出现裂缝。你要回去,必须做一件事——亲手杀死一个‘本不该死的人’。这个人,就是你自己选定的、改变剧情走向的关键人物。”
姜若菀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我也被系统选为‘修复者’。”谢鸢的声音有些沙哑,“它告诉我,只要我杀死萧辞安,我就可以回到现代。我做了,我偷了军报,害死了他。可系统没有兑现承诺,它说,‘你杀的方式不对,必须亲手’。所以我没能回去。”
姜若菀攥紧了袖中的手。
“公主,你现在明白了吗?”谢鸢抬起头,目光直直看着她,“你要回去,就必须杀一个人。而且,必须是你亲手。”
“谁?”
谢鸢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你觉得,是谁?”
姜若菀脑中闪过无数个名字——庆王?萧辞安?皇后?还是……
“是你。”谢鸢替她说出了答案,“只有杀了我,你才能回去。因为我是第二个重生者,是这个世界的‘冗余’。系统留着我,就是为了给你一个选择。”
姜若菀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些?”
“系统告诉我的。”谢鸢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古怪的文字,“这是它给我的信物。说当有一天,有人问起回去的秘密,就把这块玉牌交给她。然后,接受她的任何处置。”
姜若菀接过玉牌,触手冰凉。她认得上面的文字——那是系统用来标记“任务者”的符号。
“所以你今天烧的信,是写给谁的?”
“给我在现代的母亲。”谢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穿进来的时候,她刚查出癌症。我想告诉她,女儿不孝,下辈子再报答她。可是信烧了,她永远收不到了。”
姜若菀攥着玉牌的手微微发抖。
“公主,动手吧。”谢鸢闭上眼睛,“我不想再被庆王控制,也不想再害人。死在你的手里,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姜若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知道,只要拔出腰间那把匕首,刺进谢鸢的心口,她就能回家。回到现代,回到那个有咖啡、有网络、没有刀光剑影的世界。
可是她的手抬不起来。
“你不杀我,庆王也会杀我。”谢鸢睁开眼,看着她,“公主,你杀过那么多人,不差我一个。”
“我没有杀过人。”姜若菀的声音很低。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了。”
谢鸢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双手捧着,递到姜若菀面前。
姜若菀接过匕首,刀刃映着月光,冷得像冰。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对准谢鸢的心口。
“对不起。”
刀尖刺入,鲜血涌出。谢鸢没有躲,甚至没有喊疼。她只是微笑着,慢慢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姜若菀。
“公主……回到现代……替我……看看我妈……”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姜若菀跪在地上,满手是血。她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谢鸢的尸体,看着那把染血的匕首。
夜风吹过,油灯熄灭。黑暗中,只有月光照着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云舒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尸体,惊得说不出话。
“公主……”
“把她葬了。”姜若菀站起身,声音沙哑,“立一块碑,写上‘谢鸢之墓’。不要写名字,不要写身份。”
“是。”
云舒带着暗卫将尸体抬了出去。姜若菀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废宅里,手中还握着那块玉牌。
玉牌忽然发烫,上面浮现出一行字:“任务完成,回归通道已开启。是否现在回归?”
姜若菀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萧辞安,想起皇后,想起太子,想起黎星若,想起长公主,想起裴衍,想起傅云,想起那些她渡过的、爱过的、恨过的人。
她将玉牌收入袖中,转身离开。
“否。”
她的声音在空宅中回荡,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