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沅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简陋的山洞石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与沈丘身上清冽的竹香。
身上的捆仙锁早已解开,只是四肢依旧酸软无力。
一低头,便看见沈丘半跪在石床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正小心翼翼为他渡入灵力。
少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青黑浓重,显然是一夜未眠,衣摆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看向他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后怕与珍视。
“师尊,您醒了。”
沈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轻得像怕惊扰了他。
纪清沅刚想开口,脑海里系统立刻炸响:
【警告!保持清冷人设!不可流露脆弱!不可过度温和!】
他立刻绷住脸,淡淡点头:“嗯,无妨。”
心里却疯狂吐槽:卧槽我手好酸,这蛇妖真不是东西,沈丘这小子还挺靠谱……
沈丘见他面色苍白,立刻端来温水,试好温度才递到他唇边,动作细致入微,连仰头的角度都替他顾及到。
鹿泽与慕清雪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清冷师尊面无表情,乖巧徒弟贴身伺候,比侍奉仙侣还要小心翼翼。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在心里叹气:
这俩人,一个装冷,一个藏心,什么时候是个头。
接下来的路途,沈丘几乎是寸步不离。
纪清沅稍微走快一点,他便立刻上前搀扶;夜里打坐,他必定守在师尊身侧;哪怕有女妖或路过的女修多看纪清沅两眼,沈丘的眼神都能瞬间冷下来。
慕清雪故意笑着打趣:“小丘,你对师尊也太好了吧,旁人看了,还以为师尊是你的心尖人呢。”
沈丘耳尖一红,没反驳,只是悄悄看向纪清沅。
纪清沅一脸淡然:“清雪,休要胡言,他是我徒弟。”
心里:哈哈哈男主就是懂事,会照顾人,这大腿抱得值!」
系统:【……】
途中遇到一处城镇,有当地城主设宴,席间不少世家子弟向纪清沅敬酒,皆是被他容貌惊艳。
沈丘脸色越来越沉,不动不动挡在纪清沅身前,将所有敬酒全都拦下,一杯不落自己饮下。
少年身形挺拔,将师尊护得严严实实,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浓烈的占有欲。
鹿泽碰了碰慕清雪的胳膊:“再这么下去,小丘要藏不住了。”
纪清沅浑然不觉,只当徒弟是在替他挡酒,心里还美滋滋:真孝顺,真省心,不愧是男主。
历练结束回宗那日,月色格外安静。
洛竹分宗的灵竹林里,沈丘终于按捺不住,拦在了纪清沅身前。
少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师尊,我对您,从不是弟子对师尊的心意。”
“我喜欢您,从见您第一面起,就喜欢。”
纪清沅当场僵住。
脑子“嗡”的一声空白,系统警报疯狂刷屏:
【警告!禁忌之恋触发!原主人设绝不接受师徒相恋!宿主请立刻拒绝!否则将遭受天道惩罚!】
他看着眼前满眼赤诚的沈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抱大腿抱出事了!男主怎么会喜欢我?他不是应该万花丛中过吗?!
他只觉得荒谬、慌乱,甚至有一种被围猎的窒息感——他是师尊,是穿书者,是绝对不能动情的人。
纪清沅脸色瞬间冷得彻骨,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疏离与决绝:
“沈丘,放肆。你我师徒有别,尊卑有序,此事休要再提,我不会应允。”
“你是我徒弟,仅此而已。”
一句话,像一把冰刃,狠狠扎进沈丘心口。
少年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抖,却依旧固执地望着他:“师尊……”
“不必多言。”纪清沅转身就走,背影决绝,不敢回头。
他走得飞快,心脏狂跳,脑子里全是慌乱:
【完了完了,男主告白了!我拒绝了!他不会记仇吧?大腿不会飞了吧?师徒恋会死的啊!】
纪清沅拒绝沈丘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掌门谢临渊耳中。
仙门规矩森严,师徒相恋乃是大忌。
第二日,谢临渊便将沈丘叫到了诛仙台。
“沈丘,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触犯门规,今日,便替你师尊,清理门户。”
沈丘没有辩解,只是跪得笔直。
天雷锁链落下,一百道天道雷刑,劈在少年身上。
雷光炸裂,皮开肉绽,鲜血浸透衣袍,他却一声未吭,从头到尾,只望着洛竹分宗的方向,眼底是不死心的执着。
“我没有错。”
“我喜欢师尊,何错之有。”
一百道天雷劈完,沈丘昏死在诛仙台上,浑身是伤,却依旧攥紧了手。
他不会放弃。
死也不会。
纪清沅在竹院里听到消息,指尖猛地一颤,心口莫名抽痛。
系统警告:【禁止心疼!禁止OOC!】
他咬牙冷脸:“自作自受。”
可眼底的慌乱,却骗不了人。
变故突生。
魔界大军骤然破开结界,杀入人间,魔尊亲临,所向披靡。
整个修仙界震动,十一分宗峰主尽数出动。
纪清沅手持落雪剑,白衣立于云端。
本命剑一出,剑气凛冽冲天,剑意威压席卷四方,连不到金丹期的修士都被压得喘不过气,不少人当场呕出鲜血。
三界五强的实力,展露无遗。
“孽障,也敢犯我仙门。”
他声音清冷,落雪剑出鞘,一剑便是万里霜雪。
魔尊不过是元婴初期,与他交手不过数回合,便节节败退,落入下风。
可魔界之人向来狡诈。
纪清沅稍一分神,魔尊骤然反手一刀,直刺他心口!
“师尊!”
不远处,刚与魔族长老死战完毕、浑身是血的沈丘,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冲来。
刀锋刺入肩头,虽未伤及心脉,鲜血却瞬间染红了白衣。
纪清沅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呕出,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清沅!”
掌门谢临渊震怒,周身仙气暴涨,手持玄雪剑,刹那间破空而来。
“魔尊,你敢伤他!”
谢临渊乃是修仙界第一人,修为深不可测。
魔尊见状大骇,厉声嘶吼,却根本抵挡不住。
不过两回合,便被谢临渊一剑震得口吐鲜血,倒飞数百米,最后被一剑穿心,当场陨落。
魔界大军溃败,四散而逃。
混乱平息,修仙界众人撤回各峰疗伤。
纪清沅伤势不算致命,只需静养半日便可恢复。
可沈丘,因力战魔族长老、又强行冲阵,伤势重到极致,一直昏迷不醒,生死一线。
纪清沅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冲到沈丘的床前。
药谷峰峰主柳明轩叹了口气:“仙尊,小师叔伤势过重,能否醒来,全看造化。”
那一刻,纪清沅的心,像是被狠狠掏空。
系统的警告还在耳边,可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人设,什么禁忌,什么OOC。
他守在沈丘床边,日夜不离。
亲自喂药,亲自擦身,亲自为他输送灵力。
白衣上沾了药渍,发丝凌乱,那双永远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盛满了慌乱与无措。
他看着沈丘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身上未愈的天雷伤疤,看着他为了护自己而染遍全身的血,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终于明白。
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偏执的守护,那些滚烫的目光,从来都不是徒弟对师尊的本分。
是爱。
纪清沅轻轻握住沈丘冰冷的手,声音微哑,第一次卸下所有清冷,低声呢喃:
“沈丘……你别死。”
“你醒过来,我……”
我不赶你了。
可床上的少年,依旧紧闭双眼,毫无回应。
洛竹分宗的灵竹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迟悟的师徒,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