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倒悬的城市

陈默没有坠落，他在上升。

或者说，他在一个倒悬的城市中"坠落"——建筑物从地面向下生长，车辆在空中行驶，行人走在天花板上。他掉在一辆出租车的车顶，司机没有惊讶，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要去哪？"

"B7。"

司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地方不接客。但你可以去'叙事交易所'，那里有人卖B7的坐标。"

车停在一条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招牌都是用文字构成的，不断变换内容。陈默走进交易所，发现这里交易的货币是"记忆"——人们从脑袋里取出发光的丝线，换取信息或物品。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没有脸的女人，她的头部是一个不断翻页的书本。

"买什么？"

"B7的坐标。"

书页翻动，停在一页上："B7不是地点，是状态。当你成为'被收藏者'，你就到了B7。代价是永恒的存在，但没有自我。"

"怎么避免？"

"购买'匿名性'，"女人说，"让医院无法读取你的故事。但价格很贵——你最重要的记忆。"

陈默犹豫。他最重要的记忆是什么？是父亲失踪的那个早晨？是第一次发表小说？还是按下直播按钮的瞬间？

"我给你另一个选择，"女人突然说，书页快速翻动，"你是作家，你可以写一段'假记忆'，足够真实让医院相信，但内核是虚构的。这是作家的特权，也是诅咒——你永远分不清真实和虚构。"

陈默接受了这个选择。他坐在柜台前，用提供的纸笔写了一段记忆：关于一个普通的下午，阳光很好，他在公园长椅上读一本书，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恐怖，没有谜团，只有平静。

女人接过纸，把它折成一只鸟。鸟飞起来，消失在空气中。

"现在，医院认为你是一个无聊的人，不值得收藏，"她说，"但这也意味著，你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进入B7。你需要'非法入侵'。"

她给了陈默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城市的"语法漏洞"——叙事逻辑不严密的地方，可以通过它们潜入被屏蔽的区域。

"最后一个警告，"女人说，"在B7，你会看到你父亲。但不要相信他的任何话，包括'不要相信我的话'这句话本身。这是悖论，也是保护。"

陈默走出交易所，发现街道变了。霓虹灯变成了血红色，行人都停止了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

只有一个人在动——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站在街角，对他微笑。

林国栋。

"聪明，"林国栋说，"用假记忆伪装自己。但你忘了一件事——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也是它的第一个读者。我能分辨好故事和坏故事，你的假记忆……写得太好了，好得不真实。"

他拍手，街道恢复流动，但所有行人都转向了陈默，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微笑。

"欢迎来到B7的前厅，"林国栋说，"你刚刚通过了入学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