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下面是电梯井。
但不是普通的电梯井,而是一个垂直的图书馆。无数书架从井壁伸出,每一层都摆满了病历档案。陈默在下坠中抓住一个书架,发现档案的封面都是人脸——那些脸他见过,在直播间的弹幕里,在医院的走廊上,在蜡像馆里。
"每一个进入医院的人,都会成为一本书,"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你是第4444号,是个吉利的数字。"
陈默低头,看到井底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电梯维修工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剪刀,正在剪断缆绳。
"你是……"
"我是修理工,"那人说,"修不好就剪掉,这是规矩。你这本书太长了,院长说要精简。"
剪刀合拢,陈默所在的书架开始倾斜。他拼命攀爬,在书架倒塌前跳到了上一层。这一层的档案封面是空白的,标签上写着"预留:陈默,结局待定"。
"有意思,"修理工抬头看他,"你的书还没写完。院长不喜欢开放式结局,他要确定性。"
"告诉他,"陈默在攀爬中回应,"好的故事需要悬念。"
他爬到了井壁上的一个检修口,钻进去,发现里面是一个控制室。墙上是无数个监控屏幕,显示着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他以为已经逃离的B1到B6。
但有一个屏幕是黑的,标签写着"B7:院长私人收藏"。
陈默触碰那个屏幕,它突然亮起,显示的不是画面,而是一段文字:
"阅读以下文字者,将成为收藏的一部分:归墟病院建立于1924年,最初名为'叙事疗养院',创始人林树根坚信文字具有实体力量。第一位治愈者于1958年离开,但他从未真正离开,他成为了医院的第一个故事……"
文字在自动滚动,陈默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吸入屏幕。他强行闭眼,用锈蚀的钥匙划破手掌,用疼痛保持清醒。
血滴在控制台上,某个开关被触发。电梯井里的所有书架同时倒塌,修理工的尖叫声中,陈默看到了真正的出口——井壁上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他父亲的名字。
门后是一间书房,和陈默童年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不是1987年的版本,而是被时间侵蚀后的废墟。书架倒塌,纸张腐烂,唯一完好的是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书桌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正在写字。
陈默没有靠近。他想起纸条上的警告:"不要相信任何会动的东西,包括你自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人说,声音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你在想,这是不是陷阱,是不是另一个蜡像,是不是医院读取了你的记忆制造的幻象。"
那人转过身。陈默看到了父亲的脸,但有一半是金属的,齿轮和发条在脸颊下转动。
"我是你父亲,也不是,"机械父亲说,"我是他留下的……备份。真正的他在B7,和院长在一起,从1958年开始就在那里。"
"1958年?他1987年才失踪。"
"时间在医院里不是线性的,"机械父亲站起来,关节发出咔哒声,"你看到的日历,你经历的楼层,都是叙事的不同章节,可以倒叙,可以插叙,可以并行。你父亲在1958年进入医院,在1987年被'发现'失踪,在2024年还在B7活着——同时发生。"
陈默感到头痛欲裂。他看向书桌上的稿纸,发现上面写满了同一个句子,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陈默不要来找我,陈默不要来找我,陈默不要来找我……"
"这是他给你的信息,"机械父亲说,"但也是医院给他的指令。他在反抗,用重复来削弱句子的力量。每一个被反复书写的故事,都会变得苍白,失去恐怖的效果。"
"所以我要……"
"找到B7,但不要按照医院的剧本去找,"机械父亲从胸腔里取出一个齿轮,递给陈默,"这是'时间锚',能让你在叙事跳跃时保持自我。但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你会成为故事的一部分,永远重复。"
房间突然震动,台灯熄灭。在黑暗中,陈默听到无数个声音在念诵他父亲写下的句子,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机械父亲推了他一把:"走!从窗户出去!外面不是深渊,是……"
窗户破碎,陈默被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