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双生之冢

门后是一片墓地。

但不是普通的墓地。墓碑成双成对地排列，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两个名字，两个日期。有些日期相同，有些相差几十年。

"双胞胎的墓地，"陈默说，"或者说，'回声馆'收集的双胞胎。"

陈言走到最近的一块墓碑前，拂去上面的灰尘。碑文写着：

"张明 & 张亮，生于1985年3月3日，卒于2001年7月15日。一个死于车祸，一个死于自杀。相隔三年，葬于一处。"

"他们在收集双胞胎的死亡，"陈言说，"双胞胎之间有特殊的联系，即使死亡也无法切断。'回声馆'利用这种联系，把他们的灵魂锁在一起，作为能量源。"

陈默看向四周。墓地很大，延伸到迷雾中。在墓地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陵墓，陵墓的门上刻着那个眼睛符号。

"那里就是核心？"他问。

"不，"陈言说，"那是'双生之冢'，是这一层的谜题所在。我们要找到属于我们的墓碑，然后……"

"然后什么？"

陈言没有回答。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指向远处的一块墓碑。

陈默走过去，看到了碑文：

"陈默然 & 陈默，生于1990年9月12日，卒于——"

卒于后面的日期是空白的。

"这是我们的墓碑，"陈言说，"或者说，是'回声馆'为我们准备的。它预料到我们会来到这里，它为我们准备了位置。"

墓碑旁边有一个坑， freshly dug，泥土还是松软的。坑里放着两口棺材，棺材盖开着，里面铺着黑色的丝绒。

"规则，"陈默说，"这一层的规则是什么？"

笔记本出现在他们手中，自动翻到第九页：

"双生之冢，埋葬其一。一人入棺，一人封土。活埋者将获得真相，封土者将获得自由。但记住，被活埋的人不会死，只是沉睡。当'回声馆'需要时，他将被唤醒，成为新的诱饵。"

"又是选择，"陈默苦笑，"它总是喜欢让我们选择。"

"但这次不同，"陈言说，"这次它想要我们中的一个成为它的一部分，永久地。"

他们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墓地，带来远处陵墓的低语，像是无数死者在同时说话。

"我去，"陈言说，"我是本体，你是副本。你出去，继续活着，继续写小说……"

"不，"陈默打断他，"正因为我是副本，我才更应该去。你在外面有根基，有记忆，有……存在的历史。我只是你的一部分，是你创造的'角色'。我睡去，你继续，这是合理的。"

"但你已经不只是'角色'了，"陈言说，"在融合之后，在共生之后，你已经是独立的存在了。你有我的记忆，但也有你自己的经历，你自己的选择。你是……我的弟弟，真正的弟弟。"

"那就让弟弟保护哥哥一次，"陈默微笑，"这是我的选择。"

他走向棺材，但陈言拉住了他：

"等等。规则说'埋葬其一'，但没说必须是'我们中的一个'。它说的是'埋葬过去，或者埋葬彼此'。"

陈默愣住了："你是说……"

"我们的过去，"陈言说，"陈默然的过去，那个孤独的、分裂的、创造'弟弟'来逃避的过去。我们可以埋葬那个，而不是埋葬彼此。"

他看向墓碑，看向那个空白的卒年：

"我们可以在这里，在这个'双生之冢'，埋葬'陈默然'和'陈默'的身份，创造一个新的存在。不是哥哥，不是弟弟，不是本体，不是副本，只是……'我们'。"

"怎么做？"陈默问。

陈言从口袋里拿出那本无影灯照亮过的笔记本——它一直在他们身边，记录着一切。他翻到第一页，那封邀请函，然后撕了下来。

"这是开始，"他说，"也是我们被定义的开始。'你想知道真相吗？'不，我不想知道了。真相是陷阱，是诱饵，是'回声馆'用来控制我们的工具。"

他把信纸撕碎，扔进棺材里。

陈默明白了。他也拿出东西——他的身份证，他的作家证，他的所有带有"陈默"这个名字的证件，全部撕碎，扔进另一口棺材。

"我们是'无名氏'，"他说，"在第七层，我们差点失去名字。但现在，我们主动放弃名字。不是失去，是解放。"

墓碑上的文字开始变化。"陈默然"和"陈默"的名字像墨水一样融化，流淌，然后重新组合，形成了一个新的符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个纯粹的"存在标记"，像是心跳的波形，又像是两个人手拉手的剪影。

"我们通过了，"陈言说，"不是通过选择，是通过拒绝选择。不是通过埋葬彼此，是通过埋葬'彼此'的概念。"

陵墓的门打开了，但里面不是黑暗，而是光。纯粹的白光，像是世界的源头。

"第十层，"笔记本上浮现新的文字，"核心。你们准备好了。"

他们手拉着手，走向白光。在踏入的那一刻，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墓地。

所有的墓碑都在变化，成双的名字融化，重新组合，形成新的、单一的标记。那些被困的双胞胎灵魂，那些"回声馆"的能量源，正在获得自由。

"我们不只是为了自己，"陈默说，"我们解放了他们。"

"是的，"陈言说，"这就是'共生'的意义。不是两个人绑在一起，而是让所有被分裂的、被对立的、被定义为'彼此'的存在，都获得自由。"

他们走进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