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时之囚

陈默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摔在了……水里。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挣扎着上浮，破水而出，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湖中。湖水是黑色的，倒映着头顶的岩壁，岩壁上镶嵌着无数钟表，所有的指针都在逆向转动。

湖边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是红色的，像血。

陈默游向石台，爬上去。沙漏旁边有一张纸条：

"你有三十分钟。当沙漏流尽，时间将重置，你将永远重复这三十分钟。找到停止沙漏的方法。提示：时间不是河流，是囚笼。"

陈默看向沙漏。红色的沙子正在缓缓流下，速度比正常的沙漏慢得多，但确实在流动。

他环顾四周。地下湖没有出口，岩壁光滑如镜，无法攀爬。那些逆向转动的钟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但指针的位置各不相同，没有规律。

如果时间是囚笼，那么钥匙在哪里？

陈默注意到，沙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我吞噬时间，却被时间吞噬。"

他看向湖水。黑色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他把手伸入水中，水冰冷刺骨，但当他收回手时，发现手上的皮肤变得苍老，布满了皱纹。

他再次伸手，这次保持更长时间。当他收回时，手又恢复了年轻，但指甲变长了，像是几个月没有修剪。

湖水是时间本身。

陈默明白了。这个地下湖是液态的时间，接触它会让人随机地年轻或衰老。而沙漏……沙漏在收集这些时间。

他看向那些逆向转动的钟表。如果所有的时间都被沙漏收集，那么当沙漏流尽，所有的时间都会释放，导致时间重置。

要停止沙漏，就要切断时间的来源。

但时间的来源是什么？

陈默看向自己。他是唯一在这个空间里移动的东西，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心跳，都在消耗时间。

"我吞噬时间，却被时间吞噬。"

他看向沙漏，突然明白了。沙漏里的红色沙子，不是普通的时间，而是"被消耗的时间"。每一个进入这个空间的人，他们的时间都被抽离，变成红色的沙子。

而他自己，也在被抽离。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他发现自己的头发正在变白，皮肤变得松弛。沙漏里的沙子流得更快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要么让沙漏流尽，时间重置，他将永远困在这三十分钟里；要么……

他拿起沙漏，倒转过来。

红色的沙子开始向上流，违反重力，违反常识。但陈默知道，在这个地方，常识本身就是陷阱。

当沙子全部流回上半部分时，沙漏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

红色的沙子洒落在石台上，化作一缕缕红烟，消散在空气中。

所有的钟表同时停止，然后同时炸裂。岩壁上的碎片落入湖中，湖水开始沸腾，然后迅速蒸发，露出湖底——

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陈默，而是一个巨大的、由齿轮和钟表组成的怪物，它的身体就是时间本身，而它的眼睛……

是陈言的眼睛。

"你找到了，"怪物的声音像是千万个钟表的滴答声，"但你也唤醒了我。我是时之囚，也是时之主。你弟弟的时间，是我最美味的食物。"

陈默看向那面镜子。在怪物的身体中央，有一个空洞，空洞里漂浮着一个人——年轻的陈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放他出来，"陈默说，"你想要时间，我给你我的。"

怪物笑了，那笑声让空间本身都在颤抖："你的时间？你的时间已经被污染了。从进入回声馆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在正常的时间流里了。你在这里度过的一小时，外面已经过去了一年。"

陈默愣住了。一年？

"但有一个办法，"怪物诱惑地说，"你可以和我交易。用你的记忆换取他的时间。你忘记他，他就能活。你记得他，他就永远是我的囚徒。"

陈默看向镜中的陈言。弟弟的脸和他如此相似，却又如此陌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分享过无数秘密，也争吵过无数次。

忘记他？

"我拒绝，"陈默说，"但我有另一个交易。"

他拿出那本《深渊回响》，翻到第三页——"当你读到这句话时，你已经死了"。

"你说得对，我已经死了。至少在正常的时间流里，我已经死了一年。那么，一个死人的时间，对你有用吗？"

怪物的眼睛——陈言的眼睛——眯了起来。

"死人的时间是'静止的时间'，"陈默继续说，"你吞噬时间，却被时间吞噬。但如果时间不再流动，你就无法吞噬，也不会被吞噬。"

他撕下那一页纸，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我吞下我的死亡，"他说，"现在，我是时之囚，也是时之主。"

空间开始崩塌。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但它的身体正在瓦解，齿轮停止转动，钟表破碎。陈言从空洞中跌落，陈默接住了他。

弟弟的身体是温暖的，有心跳，有呼吸。

"哥……"陈言睁开眼睛，眼神迷茫，"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还没结束，"陈默说，"但我们快到了。"

地面再次裂开，但这一次，他们是一起跳下去的。

笔记本自动翻到第七页：

"第五层：食梦貘。不要睡觉。绝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