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视角:唐舞桐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切出一道耀眼的金线。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搭——空的。
霍雨浩已经起床了。
这很正常,他向来起得早,会在早餐前批改完学生的作业,然后去海神阁处理一些临时执事的公务。但今天...我猛地睁眼,看向床头的魂导时钟。
七点四十五。
第一节课八点开始。
而我,史莱克外院强攻系最注重形象的唐舞桐老师,此刻还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头发乱成一团,连脸都没洗。
“糟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手忙脚乱地开始洗漱化妆。镜子里的女人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星斗大森林里霍雨浩单膝跪地帮我修鞋的画面,还有学生们那些起哄的声音。
“都怪他...”我咬牙切齿地往脸上拍精华水,动作快得像在打架。
七点五十分,我冲回卧室打开衣柜。手指划过一件件战裙——海蓝色的太正式,粉色的太娇俏,银色的太冷艳...最后我抓起那件霍雨浩说过“很适合你”的淡金色连衣裙,配上海蓝水晶耳坠,简单编了个发,抓起教案包就冲出门。
八点零三分。
我已经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狂奔。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裙摆飞扬,耳坠乱晃,引来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
“是唐老师!”
“唐老师今天也这么美——”
“但好像在...跑?”
“快迟到了吧...”
我顾不上形象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迟到!尤其今天第一节就是实战训练课,雷猛那帮小子肯定早就在训练场等着了!
教学楼近在眼前,只要穿过最后一条走廊,右转就是训练场入口——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身影。
走廊尽头,训练场门口,霍雨浩正站在那里。
不是偶然路过。他就站在门边,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一副“我在等人”的姿态。今天他穿着深蓝色的教师制服,衬得肩宽腰窄,长腿笔直。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而他手里,拿着一个考勤本。
我的脚步猛地刹住。
鞋跟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又摔倒。
霍雨浩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望过来。看见是我,他挑了挑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魂导表。
“八点零五分,”他平静地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唐老师,你迟到了。”
我:“......”
他站直身体,拿着考勤本朝我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捕猎前的豹子。深蓝色的制服随着动作勾勒出肩背的线条,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分明闪着某种“抓到你了”的光。
“霍老师,”我努力保持镇定,“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是该你去海神阁——”
“临时调班,”他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陈老师有事,我来替他查这周的迟到情况。很巧,第一天就遇到了唐老师。”
巧?
巧个鬼!
我敢用蝶神神位打赌,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我试图解释,“今天早上有点事耽搁了...”
“什么事?”他问,一本正经,“需要计入考勤备注吗?”
“不需要!”我咬牙,“就是...睡过头了。”
“哦,”霍雨浩点点头,在考勤本上写了些什么,“唐舞桐老师,实战训练课,迟到五分钟。按学院规定,迟到一次扣当月教学评估分0.5,累计三次通报批评。”
我瞪大眼睛:“霍雨浩!你——”
“霍老师,”他纠正我,抬起眼,“现在是工作时间,唐老师。”
他离我很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冰雪气息,能看清他制服领口一丝不苟的褶皱,能看见他握着钢笔的手指骨节分明——那只手昨天还单膝跪地握着我的脚踝。
我的脸开始发烫。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铃声和我们两人的呼吸声。晨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影子叠着我的影子,亲密无间。
“那个...”我小声说,试图讨价还价,“就不能...通融一下?第一次...”
“第一次?”霍雨浩微微偏头,嘴角有极淡的弧度,“唐老师是不是忘了,上周三的战术分析课,你也迟到了两分钟。不过那次是我代课,没记。”
我:“......”
他还真记着!
“所以这是第二次了,”他低头,在考勤本上又写了一笔,“再有一次,就要按规定通报了。”
我气得想跺脚,但突然意识到——训练场里还有学生在等呢!
从半开的门缝,我能看见里面隐约的人影,听见压抑的窃窃私语:
“是唐老师吗?”
“迟到了?”
“霍老师在查她诶...”
“哇塞好刺激——”
完蛋,被学生看见了。
“霍老师,”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专业的态度,“我可以进去了吗?学生们在等。”
“可以,”霍雨浩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进去之前,有件事要确认。”
“什么?”
他突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我脸颊——动作很快,快得像幻觉。但温热触感残留,让我浑身一僵。
“脸上,”他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点淡淡的金色眼影,“妆花了。”
我:“......”
“右边眼角,有一点没涂匀。”他补充,表情依然严肃正经,像在讨论什么重要的战术问题,“需要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吗?”
我咬着嘴唇,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不需要!”我压低声音,“你让开!”
霍雨浩顺从地退后一步,嘴角那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唐老师请。”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推开训练场的门——
“哗——”
里面果然已经站满了学生。不只是外院强攻系,连隔壁几个班级的学生都“恰好”在训练场里“热身”,一见我进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雷猛站在最前面,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跟进来的霍雨浩。
林薇捂着嘴,肩膀在抖。
郑明更夸张,正和内院的几个学生交换眼神,表情写满了“嗑到了”。
“看什么看!”我板起脸,“都热身完了?今天训练强度加倍!”
哀嚎声四起。
但没人真的抱怨,所有人的注意力显然都在别的地方。
我走到训练场中央,转身,发现霍雨浩还没走。他就站在门口,靠着门框,考勤本已经收起来了,手里换成了战术板——但眼睛看着的显然不是板子上的内容。
“霍老师还有事?”我挑眉。
“观摩学习,”他面不改色,“想看看外院强攻系的教学方法。”
信你才怪!
但我没时间跟他斗嘴。已经迟到五分钟了,再拖下去这节课就不用上了。
“所有人,列队!”我拍手。
学生们迅速站好。我正要开始讲解今天的训练内容,余光瞥见霍雨浩从门口走了进来,不紧不慢地走到训练场边缘的长椅上坐下——那里正好能看清全场。
他还真打算看一节课?!
我强迫自己忽略他的存在,集中精神:“今天的内容是高速移动中的精准打击。雷猛,出列演示——”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是我教学生涯中最难熬的一节课。
不是因为学生不配合——相反,他们配合得有点过分了。每个动作都做得格外标准,每次回答都格外响亮,眼神时不时就往霍雨浩坐的方向瞟。
也不是因为课程内容太难——高速移动精准打击是我最擅长的领域之一,讲解示范游刃有余。
难熬的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霍雨浩的视线。
像有实质的温度,始终落在我身上。我转身示范时,他看着我裙摆扬起的弧度;我弯腰指导学生动作时,他看着我的侧脸;我拍手喊“下一个”时,他看着我被汗水微微打湿的额发。
而他本人,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深蓝色的制服笔挺,长腿交叠,手里拿着战术板偶尔记两笔,看起来专业又严肃。
可我知道他不是。
因为每一次我和他对上视线,都能看见那双冰蓝色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和专注——那种“我只在看你一个人”的专注。
“唐老师!”林薇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这个角度对吗?”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盯着霍雨浩的方向发呆了至少五秒。
“...对,”我迅速调整表情,“手腕再低一点,发力会更顺畅。”
训练继续进行,但气氛越来越微妙。
当雷猛完成一组漂亮的连击,得意地看向霍雨浩时——
“霍老师,我做得怎么样?”
霍雨浩抬眼,平静地说:“力度够了,但预兆太明显。实战中对手有至少0.3秒的反应时间。唐老师,你觉得呢?”
他把问题抛给我。
我:“......嗯,霍老师说得对。”
“那该怎么改进?”霍雨浩追问,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教学研讨会。
我瞪了他一眼,还是给出了专业建议:“起手式可以再加一个假动作,像这样——”
我亲自示范,身体前倾,左肩微沉,右手虚晃——
“哇!”学生们发出惊叹。
不是因为动作多精妙,而是因为我示范时,霍雨浩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非常自然地伸手托了一下我的肘部。
“这里,”他的手指隔着衣料轻轻按压,“再低两公分,假动作会更逼真。”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手指的触感清晰得让我浑身一颤。
训练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我猛地抽回手:“知道了!霍老师可以回去坐着了!”
霍雨浩从善如流地退回长椅,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是折磨。
我讲解,他补充。
我示范,他“纠正”。
我问问题,他“恰好”知道答案。
学生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兴奋,最后彻底进入看戏模式——每次我和霍雨浩有互动,都能听见压抑的欢呼和“磕到了”的窃窃私语。
当课钟终于响起时,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宣布:“下课!”
“唐老师辛苦了——”学生们拖长声音,但没人急着走。
因为他们看见,霍雨浩又站起来了。
他拿着战术板走过来,停在我面前:“唐老师今天这堂课很精彩。”
“谢谢,”我硬邦邦地说,“霍老师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有事,”他说,“关于迟到扣分的事,还有些细节需要和你确认。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单独?
我看着他那双写着“公事公办”的眼睛,知道这绝对是个陷阱。
但学生们都看着呢,我不能拒绝。
“...好。”我咬牙。
“那走吧,”霍雨浩侧身,“我正好要回去批作业。”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场,身后传来学生们终于压抑不住的、爆发的议论声:
“办公室play!”
“单独谈话!”
“扣分是假,约会是真!”
“霍老师太会了——”
我的耳朵烫得要烧起来。
走廊里,霍雨浩走在我身边,步伐不紧不慢。快到教师办公区时,他突然低声说:
“其实没想真扣你分。”
我愣了一下:“什么?”
“考勤本上,”他转头看我,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写的是‘因公延误,不计入考核’。只是想吓唬你一下。”
我:“......霍雨浩!!!”
“嘘——”他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现在是工作时间,唐老师。要骂我,等私下里——你不是说,私下里随便吗?”
我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而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来吧,唐老师。”
“我们‘好好’谈谈迟到的问题。”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满一室。
而我站在门口,看着办公室里那张熟悉的沙发——昨天他还躺在那里咳血,我抱着他哭。
现在他却好整以暇地等着我“自投罗网”。
完蛋了。
这个早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尽头,几个偷偷跟来的学生扒着墙角,眼睛发亮:
“进去了进去了!”
“门关了!”
“要开始了!”
“嘘——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阳光继续洒在史莱克学院的石板路上,崭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唐舞桐老师的迟到记录,大概永远都清不掉了。
至少在某个姓霍的老师那里,清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