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奏鸣曲（一）

荧光警戒线内，警灯在车顶上不断闪烁着，映在众人严肃紧张的神情上。嘈杂，喧闹声，都融进无半点星光的黑洞洞的夜空。男人静静地倚在对面楼的窗台边注视着这情景。一根烟之后，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案发现场，一个中年男性坐在钢琴灯前的地板上，仿佛一场独奏会后的疲惫休息。他穿着考究的丝绸睡衣，但衣衫不整，上衣被扯开，下体赤裸暴露出羞辱性的创伤。他的脖颈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紫黑色凹槽，头部无力地歪向一侧。后脑枕部有一个小而深的创口，边缘整齐，少量血渍从发尖渗出，已经凝固。

他的面部表情极其复杂——痛苦、惊骇，但似乎还有一丝迟来的深刻的醒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指微掌僵硬地摊开在地面上，掌心向上，里面被塞入了一枚生锈的鱼钩，鱼钩的倒刺微微勾住了他的掌心肌肤攻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钢琴漆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化学制品气味。

秋雨将歇，天色是压抑的深蓝，空气湿润，混着泥土和一丝从警戒线内飘出来的异样气息。

来人一身质感硬朗的深灰色夹克，露出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他的瞳色很深，此刻正像两口不起波澜的古井，冷静地倒映着现场混乱的光影。

燕叙站在门口略高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外围现场——泥泞的地面、匆忙的脚印、远处窃窃私语的是早起的居民——然后再将目光投向幽深的门内。

“外围问询笔录和现场保护录像，一小时内整理好给我。”话音未落，陈骁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燕队。”陈骁边打招呼边走过来，脸上是没睡醒的迷茫，但眼睛很亮。

“燕队，静姐说不来现场了，就在局里等我们。”陈骁将手机放回兜里，快步跟上，走过落地窗边时还试图将头发压下来一点，却无济于事。

燕叙歪了下头，笑道：“凌晨两点加班，你静姐到局里就不错了，就不要求她出现场了。”陈骁就差把困这个字写在脸上了，有气无力的哭诉：“什么时候才能在正常时间上班？上次是凌晨四点，现在才凌晨两点！嫌疑人都不睡觉的吗？！”

“可能他们大多数都是夜行生物。”燕叙认真道。“到了。”

在门槛处，燕叙的脚步有几乎千分之一秒的凝滞，喉结轻微滚动，但立刻被控制住。陈骁紧跟在燕叙身后，在看清尸体的那一刻，将一记无形的重拳砸在他的胃部，他清楚的感觉自己的胃囊骤然收缩，一股酸气直冲喉头，瞳孔因惊骇而放大，呼吸在瞬间屏住，随后变得有些短促，血腥味和那种下体的创伤带来的视觉冲击，属于。让他产生了强烈的生理不适，他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崩紧，牙关下意识咬住了。两人戴上手套，穿上鞋套进了琴房。

钢琴旁一个刑警正在和报警的女人调查情况，燕叙迈步走过去将笔录拿过来看，瞥了一眼正在看尸体的陈骁，随口问道，“这陈默平时人怎么样？”

女人想了一下，似乎很为难。“陈先生平时不怎么跟我们交往，也不经常出门，我们都不是很了解。”燕叙点点头表示理解，陈骁叫他去看尸体，他走过去。

再次看到尸体的那个瞬间，燕叙的瞳孔微微收缩，面无表情，只有一种极度冰冷的专注。

林墨推了一下从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 道：“勒压导致舌骨骨折，颈部血管及器官受压是主要致死原因之一。索沟有强烈生活反应，系生前造成。”说着在死者脖颈处的一圈黑紫那指了一下，两人凑近看才看清，在深色血瘀下一圈极细的伤口。

“那他身上其他伤口呢？”陈骁退了回去，林墨继续道：“后脑枕部创口为细长圆锥形刺创，伤及小脑及脑干，可导致瞬间昏迷或死亡。生活反应应弱于颈部勒痕，可能发生在内经前活同时用于控制受害者。”

陈骁正欲说什么，林墨接着开口：“下体有粗暴性侵造成的撕裂伤及出血，无精斑检出，可能使用工具或者非性目的的羞辱，损伤有生活反应。”

看见两个人复杂的表情，林法医也没再说什么，叫人来抬尸体。

半晌，燕叙走到高勉身边，他蹲在墙角，不知道在看什么。“发现什么了？”燕叙打了个响指，“哦，燕队，这里有一个机械装置。”高勉让开一点点，侧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