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蹲在寒潭边,手里的蛟骨戳着水面,一圈,两圈,三圈。
“话说……”
她声音懒懒的,拖得老长。
“什么时候才能结丹啊。”
没有回应。
寒潭不会说话,系统小冰此刻也安静着,像在等她继续。
她果然继续了。
“回想当初,我还以为自己挺正常的。”
顿了顿。
“到了高中,开始不正常了。”
她把手里的蛟骨放下,托着腮,眼神放空。
“明明我长得还不错——”
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认真评估。
“——现在也还不错。”
“怎么感兴趣的全是丑男?”
她语气里带着三分困惑、三分痛心、还有三分“当年我到底怎么回事”的匪夷所思。
“眼睛果然不行。”
她下了结论。
然后,不知怎么的,话题拐了个弯。
“还不如麻子哥帅。”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没经过大脑,直接从舌尖滑出去的。
她顿了一下。
水面的涟漪还在荡。
“……不对。”
她清了清嗓子。
“应该叫闭关哥。”
她把新称呼又念了一遍,像在确认所有权。
“闭关哥。”
这回顺口了。
寒潭的水声滴答。
她又把蛟骨拿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水面。
“等他拿到五品丹炉,我就可以炼天离丹了。”
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笃定会发生的事。
然后声音忽然低下去。
“就是不知道……”
她垂下眼。
“还会不会再遇见他了。”
——天离丹炼成之后,她和他的那笔交易,是不是就算两清了?
——两清之后,他还会让她跟着吗?
——还是说,像从前每一次分别那样,他走在前面,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慢慢消失在灰霾里。
而他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开始不太习惯“没有他”这件事了。
“……算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蛟骨从水里捞出来,在裙摆上蹭了蹭。
“先结丹再说。”
她站起身,拍了拍那件沾满蛟鳞粉末的黄纱裙。
“闭关哥爱去哪去哪。”
她说。
“关我屁事。”
声音轻轻的。
像在说服一个不太听话的自己。
——
洞深处。
王林闭着眼,气息平稳如常。
许立国缩在魂幡角落,大气不敢喘。
他方才分明看见——
主子在那丫头说出“还不如麻子哥帅”时,眼睫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又在“还会不会再遇见他”时,搭在膝头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许立国默默把自己缩得更小。
——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什么都不会说。
——他还想再当几年称职的奴才。
寒潭的水声滴答滴答。
修魔海的风从洞口灌进来,把那句“关我屁事”吹得很远很远。
远到像在说谎。“恭喜宿主大大,好感度为15%。奖励发放。”
李慕婉手里的蛟骨停在半空。
水珠顺着骨尖滴落,砸在寒潭水面,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不错。”
她轻声说。
声音很平,像在评价今日的药材成色尚可。
但她握着蛟骨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瞬。
“难不成……”
她顿了顿。
“他听到我的话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寒潭的水声盖过去。
像一片落在水面、还没来得及沾湿就被风吹走的羽毛。
她没有回头。
也不敢回头。
只是把蛟骨放下,垂着眼,将袖口那点不存在的褶皱慢慢抚平。
“……罢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先炼完丹。”
她站起身,向霜华炉走去。
炉火重新升起的刹那,冰蓝的光映在她侧脸上,把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极轻极轻的笑意,也染成了淡淡的霜色。
——他听没听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15%了。
重要的是,她还能继续炼、继续走、继续把那道从-40%开始的坡,一寸一寸往上爬。
重要的是——
她垂下眼,将第一株药材投入炉中。
——她还有很多很多丹药,想炼给他。
炉火噼啪。
修魔海的风从洞口灌进来,把她那句“先炼完丹”吹散在灰霾里。
寒潭边那根蛟骨还搁在原处,水珠未干。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像,什么都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