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恬从主管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半。

走廊灯光冷白，照得地面发亮，她抱着文件走回工位，脑子却像被刚才那段对话反复回放。明明只是被安排做项目助理，明明只是几句再正常不过的工作指示，可她偏偏觉得胸口发热，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江语棠第一个察觉她状态不对，椅子滑过来，压低声音问：

江语棠判刑了？

宋恬摇头，努力镇定，

宋恬没有。

江语棠那是什么表情？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宋恬黄主管让我跟她做项目助理。

江语棠愣住三秒，随后眼睛瞪大，

江语棠你撞人撞出晋升通道了？

宋恬耳朵一热，

宋恬不是晋升！就是……协助。

江语棠黄主管很少亲自带新人。

江语棠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

江语棠她标准很高，你要小心。

宋恬点头。

她知道。

越靠近冰山，越能感受到冷意。

可奇怪的是，她不抗拒。

—

第二天早上，宋恬提前半小时到公司。

她把桌面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检查了昨晚带回去看的资料笔记，生怕遗漏任何细节。

八点五十。

主管办公室门准时打开。

黄知予穿着一身浅灰西装，发丝束在脑后，神情清冷，目光扫过办公区时没有刻意停顿，却自然落在宋恬身上。

宋恬立刻站起来。

宋恬早。

声音清清脆脆。

黄知予轻点头，

黄知予进来。

短短两个字。

宋恬心脏却跳得有点快。

—

办公室里光线比外面更冷一些。

百叶窗半拉着，光线切成细细的条纹落在桌面。

黄知予把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

黄知予这是项目初期资料，你整理出核心需求点，十点前给我。

宋恬迅速点头，

宋恬好。

她抱着文件坐到一旁的小桌，认真翻阅。

一开始还很镇定，可越看越发现内容复杂，数据、预算、时间线、客户偏好交错在一起。她额角慢慢渗出细汗。

十点。

她把整理好的内容递过去。

黄知予接过，快速浏览。

办公室里只剩翻页声。

宋恬站着，手心微微出汗。

几分钟后。

黄知予抬眸，

黄知予第三页，客户预算区间写错。

宋恬一怔，立刻低头看，果然把“浮动区间”看成“固定预算”。

她脸一下红了，

宋恬对不起，是我看漏了。

黄知予看了她几秒，语气依旧淡，却少了几分锋利，

黄知予坐下改。

宋恬怔了一下。

不是训斥。

只是平静的纠正。

她赶紧坐下重新核对。

空气安静，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修改完再次递过去。

这次黄知予点头，

黄知予可以。

简单两个字。

却比任何表扬都让人安心。

—

中午。

办公室人陆续去吃饭。

宋恬犹豫了一下，准备悄悄出去。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黄知予一起。

她回头。

黄知予站在办公室门口。

宋恬愣住，

宋恬我？

黄知予你今天的整理需要继续沟通。

理由合情合理。

可宋恬还是心跳加速。

—

公司楼下咖啡简餐厅人不多。

两人面对面坐着。

宋恬点了最简单的套餐。

黄知予点了黑咖啡。

气氛有点微妙。

宋恬低头扒饭，努力不让自己显得笨拙。

黄知予看着她，忽然开口，

黄知予你昨天回去还在想撞人的事？

宋恬差点呛到。

宋恬没有——有一点。

黄知予怕我记仇？

宋恬急忙摇头，

宋恬不是，我是怕自己给您留下不专业的印象。

黄知予端起咖啡，指尖修长干净，

黄知予第一印象已经形成了。

宋恬心一紧。

宋恬是什么？

黄知予看着她，目光平静，

黄知予认真，容易慌。

宋恬愣住。

没有“冒失”，没有“笨”。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黄知予继续说，

黄知予情绪不要写在脸上。

黄知予职场不是考试，越紧张，越暴露。

宋恬点头，认真听着。

那声音清冷，却不像责备，更像在教。

冰色里，透着克制的耐心。

—

下午项目会议。

这是宋恬第一次参加正式会议。

她坐在黄知予旁边，负责记录。

会议中途客户临时提出修改方向，气氛略微紧绷。

宋恬手心出汗，笔都握不稳。

忽然，桌下有东西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一怔。

低头。

是黄知予的文件夹边缘。

轻轻推了推她的笔。

很细微的动作。

没有人注意。

宋恬心脏猛地一跳。

像冰面下忽然掀起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继续记录。

会议结束后。

走廊里。

她忍不住小声说，

宋恬谢谢。

黄知予目光侧过来，

黄知予谢什么。

宋恬刚刚。

她没有明说。

黄知予却明白。

淡淡一句，

黄知予别分心。

可语气没有冷。

—

接下来几天。

宋恬几乎每天都待在主管办公室里。

修改方案、整理资料、核对预算。

黄知予的要求严格，却公平。

错了指出，做对了认可。

从不刻意夸奖，却也从不否定人格。

宋恬慢慢发现，她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难以接近。

她只是冷静。

只是把情绪藏得很深。

—

周五晚上。

项目进入关键阶段。

大部分人已经下班。

办公室只剩她们。

窗外夜色深蓝。

灯光冷白。

宋恬揉了揉眼睛。

黄知予看见，问，

黄知予困？

宋恬没有。

声音却明显疲惫。

几分钟后。

一杯热牛奶放到她手边。

她愣住。

黄知予楼下便利店。

语气轻描淡写。

宋恬心口忽然一软。

宋恬谢谢。

黄知予没有看她，只淡声说，

黄知予别感冒。

简简单单三个字。

却像在冰面上落下一点温度。

宋恬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所谓“冰色”，并不是没有温度。

只是温度藏得很深。

—

加班到十点。

两人一起走出公司。

夜风微凉。

电梯里安静。

宋恬鼓起勇气开口，

宋恬黄主管。

黄知予嗯。

宋恬您为什么选我做助理？

电梯灯光映在她侧脸上。

黄知予沉默几秒。

黄知予因为你撞到我。

宋恬震惊抬头。

她眼里难得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黄知予撞得够用力。

宋恬脸瞬间烧红。

黄知予收回视线，语气恢复平静，

黄知予不是所有人都会慌成那样。

黄知予至少说明，你在意。

电梯门打开。

夜风吹进来。

宋恬心跳乱成一团。

她忽然意识到——

冰色正在靠近。

不是她单方面的紧张。

而是两个人之间，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

—

冰色未融。

却已经靠近。

而她们都还不知道。

真正的失控，会来得比预想更快。

4-冰色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