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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筐里的新苗

林间风铃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柴房,秦伯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浸过水的竹篾,正在教丫丫编竹筐。篾条在他掌心灵活地穿梭,像条绿色的小蛇。

“看好了,这一步叫‘绞丝’,”秦伯的手指粗糙却稳当,两根篾条交叉、缠绕,转眼就拧出好看的纹路,“力道得匀,太松了散架,太紧了脆断。”

丫丫的小手捏着篾条,指尖被勒出红印,额头上渗着细汗。她咬着嘴唇,跟着秦伯的动作慢慢拧,篾条却总不听话,要么拧成死结,要么松松垮垮。“秦爷爷,它怎么总跟我作对呀?”

秦伯放下手里的活,帮她把拧错的地方拆开:“别急,篾条跟人一样,得顺着性子来。你越急,它越犟。”他拿起一根新篾条,“你看这竹子,长在山上时直溜溜的,砍下来得泡半月,让它‘服软’,编的时候才听话。人也一样,性子太急,啥事都做不好。”

小石头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短篾条,在地上画着竹筐的样子。“秦爷爷,编个小筐给菜苗当‘房子’行不?”他指着菜畦里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小白菜,“昨天晚上刮大风,好几棵苗都趴下了。”

“当然行,”秦伯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编个带盖的小竹罩,既能挡风雨,又能透气。阿禾以前就爱编这玩意儿,说菜苗跟娃娃似的,得有个‘小床’。”

正说着,林丫背着竹篾捆进来了,额头上沾着草屑,辫子晃悠着。“秦伯,我把篾条带来了!”她把背上的捆子放下,发出“哗啦”一声响,“我娘说,这是去年的老竹子,韧性好,不容易断。”

“来得正好,”秦伯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来得巧,刚要教丫丫编‘锁口’。”他拿起一根粗篾条,“这最后一步最关键,就像给鞋系鞋带,得系紧了才稳当。”

林丫蹲下来,麻利地抽出几根篾条,指尖翻飞着:“秦伯,我娘说我太毛躁,编东西总留毛边,让您多教教我。”她手里的篾条忽然一滑,划在手心,冒出个血珠。

“哎呀!”丫丫惊呼一声。

林丫赶紧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抬头笑了:“没事没事,小口子。我娘说,编竹活哪有不扎手的?阿禾姑姑以前编竹篮,手上的茧子比我娘纳鞋底的还厚呢。”

秦伯从灶台上拿起装着桐油的小罐,用棉签蘸了点,往林丫手上抹:“这油能防裂,阿禾以前总偷着往手上抹,说‘不然编久了像老树皮’。”

小石头凑过去看林丫的手,忽然说:“我给菜苗搭的小架子,用的就是这种篾条!”他指着墙角堆着的细篾,“昨天晚上我搭了三个,今天早上看,菜苗都站得直直的,没再趴下!”

“是嘛?”林丫眼睛亮了,“那我也编几个,给东边的萝卜苗用!我娘说萝卜苗娇气,比小白菜还怕风。”

丫丫忽然举着手里刚编到一半的小竹筐跳起来:“我这个快编完了!等下给它刷层桐油,亮闪闪的,菜苗肯定喜欢!”

柴房里顿时热闹起来,篾条碰撞的“噼啪”声、秦伯的指点声、姑娘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像支乱糟糟的歌。阳光从房梁的缝隙漏下来,照在散落的篾条上,泛着淡金色的光。秦伯看着孩子们手里渐渐成形的竹筐、竹罩,忽然停下手,望着窗外菜畦的方向。

风穿过菜畦,带着新翻的泥土味,好像有个扎辫子的姑娘在风里笑,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竹筐,喊着:“秦伯,你看我编的‘菜苗小窝’,好看不?”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只有小石头举着个刚编到一半的竹罩,兴奋地喊:“秦爷爷,你看我这个!像不像小灯笼?”

秦伯笑着点头,声音有点哑:“像,像极了……阿禾以前编的第一个竹罩,就这模样。”

柴房外的菜畦里,小白菜在风里轻轻晃,像是在点头应和。新编的竹罩被小石头小心翼翼地罩在菜苗上,竹条的影子落在泥土上,像个小小的格子笼,把阳光筛成星星点点的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