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旁的新传承

冬至这天，林子里的雪积得有半尺深。风铃居的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像串透明的水晶，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暖炉边的竹席上。

秦伯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块莹白的水晶原石，正给苏砚演示如何辨认里面的灵气。老人的手指在石头上轻轻摩挲，那些原本沉寂的水晶纹路里，渐渐浮起些淡紫色的光点，像把揉碎的星子藏在了里面。

“这是紫水晶，”秦伯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透着股笃定，“里面的紫气能安神，最适合给心里装着太多事的人。你看这纹路，要顺着光的方向磨，才能让灵气透出来，急不得。”

苏砚蹲在旁边，手里握着把小巧的刻刀，正模仿着秦伯的手法打磨块天河石。石头里的云絮状纹路在他手下慢慢舒展，像幅正在铺展的水墨画。

“师父，您当年教师娘做风铃时，也是这么耐心吗？”苏砚忽然想起娑罗树年轮里的画面，忍不住问。

秦伯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朵花：“你师娘啊，手笨得很。第一次拿刻刀，就把自己的手指划了道口子，血滴在水晶上，倒让那石头多了点暖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树梢上，“她说，灵气这东西，不光在草木石头里，还在人的心跳里。心诚了，石头自然就活了。”

苏砚低头看着手里的天河石，忽然觉得指尖的石头确实在微微发烫，像有颗小小的心脏在里面跳动。他想起自己给小石头做的风铃，给柳妇人女儿画的画配的铃，给沈知言解心结的云崖石——那些风铃能起作用，或许不只是灵气，还有制作者心里的那份在意。

“苏砚哥哥！秦爷爷！”

院门外传来小石头的叫喊声，孩子的声音裹着寒气闯进来，惊得暖炉里的火星跳了跳。苏砚起身开门，看见小石头背着个竹筐，浑身落满了雪，像个圆滚滚的雪球。

“我娘蒸了糯米糕，让我送来给你们尝尝！”小石头把竹筐举得高高的，筐里的糯米糕冒着热气，裹着层桂花糖，甜香漫了满院。

秦伯接过竹筐，笑着往小石头手里塞了块刚烤好的栗子饼：“你这孩子，雪天跑这么快，当心摔着。”

小石头咬着栗子饼，眼睛却被工作台上的水晶吸引了：“秦爷爷，这石头会发光呢！能给我做个小玩意吗？我想挂在我娘的织布机上，她织布时总说肩膀酸。”

秦伯摸了摸他的头，从竹筐里拿出块小小的黄水晶：“这石头采自山南的暖阳坡，带着点火气，能驱寒。我教你做个最简单的挂坠，好不好？”

小石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秦伯身边，学得有模有样。他的小手握着刻刀，虽然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刻刀在黄水晶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跟石头说悄悄话。

苏砚看着这一老一小的身影，忽然觉得暖炉里的火更旺了。他想起秦伯说的“传承”，原来不只是手艺，还有这份坐在炉火旁，耐心教与学的安稳。

傍晚时，柳妇人带着村里的几个姑娘来了。姑娘们手里捧着些针线活，说是想跟苏砚学做风铃的底座——用藤蔓编的底座容易坏，她们想试试用彩线编，既好看又结实。

“苏先生，秦伯，”柳妇人把一篮晒干的艾草放在廊下，“这是今年新收的艾草，熏屋子能驱蚊虫。我们想着，等开春了，就把村里的晒谷场收拾出来，让苏先生教大家做风铃。以后谁心里有愁了，就自己编个铃挂在树上，让风给吹吹散。”

秦伯看着姑娘们手里的彩线，眼里闪着光：“好啊，这林子的灵气，本就该让大家都沾沾。当年我和你师娘……”他忽然停住，笑着摆摆手，“不说往事了，你们想学，我和阿砚都教。”

姑娘们欢呼起来，围在工作台前，七嘴八舌地问着编绳的手法。苏砚拿起根青线，演示着如何打一个能藏住灵气的结，秦伯则在一旁指点着哪些植物的藤蔓适合编底座，哪些矿石的能量更温和。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满室的笑闹声，混着糯米糕的甜香和水晶的清润，像把整个冬天的暖都攒在了这小小的院子里。

夜深时，客人们都走了。苏砚收拾着工作台上的水晶，秦伯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块阿禾留下的玉佩，借着炉火的光细细看着。

“阿砚，”秦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开春了，把娑罗树下埋的那些风铃都挖出来吧。当年觉得它们不够好，如今才明白，每个没送出去的铃，都藏着个没说出口的盼头，该让它们见见光了。”

苏砚点点头：“好。到时候让沈先生画下来，让柳婶婶她们编新的底座，让小石头给它们系上红绳。”

秦伯笑了，把玉佩小心地放进怀里：“好，就这么办。”

炉火渐渐弱了下去，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梅枝上发出簌簌的轻响。苏砚看着师父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这林间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孤单的。有传承，有等待，有相聚，有无数双手一起，把时光串成了风铃，挂在岁月的枝头，风一吹，就是满世界的温柔。

他拿起块刚打磨好的紫水晶，放在窗前的风铃下。月光透过冰棱照在水晶上，紫色的光点在屋里轻轻晃，像无数个被温柔接住的梦，在炉火的余温里，慢慢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