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浸骨的傍晚,老城区的青石板巷落里,最后一缕斜阳被歪歪扭扭的屋檐剪得支离破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砚秋旧物铺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上。
沈砚辞窝在铺子里的八仙桌旁,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满屋子的破烂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木架上摆着缺了口的瓷碗、掉了针的旧挂钟,墙角堆着蒙尘的藤椅和半扇磨花的铜镜,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旧木头混着霉味的味道,呛得他直想咳嗽。
这店是爷爷沈砚秋的,半个月前老爷子走了,走得突然,没留啥遗言,就把这破落的旧物铺和一屁股没说清的人情,全甩给了刚从外地回来的他。
沈砚辞今年二十二,大学毕业晃了大半年,没找到正经工作,本想着回来跟爷爷凑活过,顺便琢磨琢磨未来的路,哪成想刚到家就撞上白事。如今老爷子一走,这老巷深处的旧物铺,就成了他唯一的落脚地,也成了他最大的难题——房租三天后到期,王姐那边催了三回,他浑身上下翻遍了,也就摸出百十来块零钱,连顿像样的饭都快吃不起了。
他把烟卷扔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起身踹了踹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这安静的铺子里格外刺耳。“老爷子,您倒好,一走了之,留这么个烂摊子给我,这店连鬼都不来,我拿啥交房租?”
话音落,只有屋梁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没人应声。沈砚辞看着墙上挂着的爷爷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爷子眉眼硬朗,嘴角抿着,还是那副倔巴巴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心里的怨气散了大半,说到底,这是爷爷守了一辈子的店,他就算再难,也不能就这么把铺子关了。
正发怔着,木门被人从外面拍得“砰砰”响,粗声粗气的女声传进来:“沈砚辞!在家没?赶紧出来!”
沈砚辞心头一紧,不用看也知道,是房东王姐。他磨磨蹭蹭走过去拉开门,就见王姐叉着腰站在门口,中年女人的脸上满是不耐,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点着他的额头:“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房租下礼拜就到期了,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现在就把你这堆破烂清出去,再租给别人!”
“王姐,您别急,再宽限我几天,就三天,”沈砚辞陪着笑,往后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刚接手铺子,还没来得及整理,等我把里面的旧物卖点钱,立马给您送过去,一分都不少。”
“卖点钱?”王姐扫了眼铺子里的破烂,嗤笑一声,“就这些破铜烂铁,白给都没人要,你还想卖钱?我看你是想蒙我!”她往前跨一步,目光在铺子里扫了圈,“我可告诉你,沈砚辞,别拿你爷爷说事,他老人家在的时候,房租从来都是提前交,哪像你这样磨磨唧唧?三天,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见不到钱,你就卷铺盖滚蛋!”
说完,王姐一甩胳膊,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声音越来越远,却像敲在沈砚辞的心上。他关上门,靠在冰凉的木门上,只觉得浑身无力,这日子,是真的难。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喊:“小沈,在家没?给你端了碗热粥。”
是隔壁的张叔,张叔在巷口开了个小卖部,跟爷爷交情极好,这些天没少照顾他。沈砚辞赶紧拉开门,接过张叔手里的搪瓷缸,缸里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混着红枣的甜香,暖了他微凉的指尖。
“谢张叔。”他吸了吸鼻子,低头喝了一口,粥的温度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很。
张叔走进铺子,扫了眼屋里的光景,又看了看沈砚辞的脸色,叹了口气:“王姐又来催租了吧?这女人,就是急脾气,心倒不坏。”
“可不是嘛,就给我三天时间,我上哪弄钱去。”沈砚辞扒拉着粥,苦着脸说,“张叔,您说我爷爷这铺子里,真有能卖钱的东西?我翻了两天,全是些没用的破烂。”
张叔坐在八仙桌旁,端起沈砚辞倒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手指点了点墙角的一个布包:“你爷爷这辈子,收的旧物都有讲究,不是随便什么破烂都往回捡。就说那布包底下的东西,我记得是把小提琴,好几年前,有个老太太隔三差五来店里,想花大价钱买,你爷爷死活不卖,说那琴有灵性,遇不到有缘人,不能出手。”
“小提琴?”沈砚辞愣了愣,顺着张叔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墙角堆着个灰扑扑的布包,鼓囊囊的,他翻东西的时候倒没注意。“那老太太是谁啊?为啥非要买这琴?”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看着是城西那边的,穿得素净,说话温温柔柔的,”张叔咂摸了口开水,回忆道,“每次来都眼睛红红的,像是心里藏着事。听她跟你爷爷唠,好像这琴是她丈夫的,她丈夫走了,琴也丢了,找了好多年,才知道在你爷爷这儿。”
“那爷爷为啥不卖?给钱还不卖?”沈砚辞更纳闷了,这年头,有钱不赚是傻子,更何况那老太太看着也不像坏人。
“你爷爷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倔得很,他说那琴里裹着执念,卖了不是帮人,是害人。”张叔摇了摇头,“我也不懂他那套说辞,反正你爷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对了,那琴好像是断了弦的,看着破破烂烂的,倒不知道有啥稀奇。”
沈砚辞心里犯嘀咕,却也没当回事,一把断弦的旧小提琴,能值几个钱?怕是连顿饭钱都不够。他跟张叔又唠了会儿,无非是些爷爷生前的琐事,张叔走的时候,又塞给他几十块钱,让他买点吃的,别亏着自己,沈砚辞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心里暖烘烘的。
送走张叔,天已经彻底黑了,老巷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偶尔有几声野猫的叫声,更显得安静。沈砚辞把粥碗刷了,又随便收拾了下铺子里的杂物,累得腰酸背痛,索性也不收拾了,打算凑活一夜,明天再想办法。
他走到墙角,踢了踢那个布包,好奇心上来,伸手掀开了蒙在上面的灰布。
一把小提琴露了出来,琴身是深棕色的,漆面磨得有些花,边缘还有些细微的磕碰,最显眼的是琴头的弦轴处,三根琴弦松松垮垮地搭着,还有一根直接断了,悬在半空,看着确实破破烂烂的,跟路边捡的没两样。
沈砚辞伸手摸了摸琴身,冰凉的木质触感,没觉得有啥特别的,更别说什么“灵性”了。他撇了撇嘴,心里暗道爷爷果然是老糊涂了,这么个破琴,还当宝贝似的藏着,难怪那老太太买不到。
他把布包又盖了回去,转身走到八仙桌旁,裹上爷爷留下的旧棉袄,打算就这么窝在椅子上睡一夜。铺子里没有床,只有爷爷生前睡的一张竹榻,堆在里屋,还没来得及收拾。
夜越来越深,老巷里的风也越来越大,卷着落叶打在窗户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扒拉。沈砚辞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突然听到“吱呀”一声,像是窗户被风吹开了。
他猛地睁开眼,铺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映着满地的杂物,影影绰绰的,看着有些吓人。
“谁?”沈砚辞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有些发颤。
没人应声,只有风声依旧。他壮着胆子,摸起桌角的一根木棍,慢慢走到窗边,伸手去推窗户,刚碰到窗沿,就看到窗外闪过一道黑影,快得像一道烟,贴着墙根溜进了老巷深处。
沈砚辞心里一紧,头皮发麻,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用力推开窗户,探出头去看,老巷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晕里飘着浮尘,那道黑影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装神弄鬼的!”他对着巷口骂了一句,心里却怕得很,这老巷偏僻,平时就没什么人,大半夜的,哪来的黑影?难道是小偷?可这铺子里全是破烂,有啥好偷的?
他赶紧把窗户关紧,插上门闩,背靠着窗户大口喘气,手心全是汗。就在这时,一阵琴声突然响了起来。
琴声很轻,很柔,却在这死寂的铺子里格外清晰,像是月光淌过水面,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落寞和悲伤。
沈砚辞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在墙角的布包上——那琴声,分明是从那把断弦的小提琴里传出来的!
他攥着木棍,一步一步挪过去,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他看到那布包被掀开了一角,那把断弦的小提琴就放在那里,琴身竟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白光,那层白光很柔和,却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而那根断了的琴弦,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微微颤动着,琴声,就是从这根断弦里传出来的!
断了弦的琴,怎么可能会响?!
沈砚辞彻底懵了,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看着那把泛着微光、自行鸣响的小提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爷爷说的,是真的?这琴,真的有灵性?
【叮——检测到宿主沈砚辞,符合镇厄旧物铺绑定条件。】
【镇厄旧物铺系统正在激活……10%…50%…100%,激活成功!】
【宿主:沈砚辞】
【绑定店铺:砚秋旧物铺(镇厄版)】
【当前任务:化解执念旧物(断弦小提琴),完成首次执念化解,解锁系统基础技能。】
【系统提示:旧物承情,执念藏魂,化解旧物执念,可获积分与技能,积分可兑换镇厄道具、提升鉴宝能力。】
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沈砚辞的脑子里炸开。
他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自己吓出了幻听,可那机械音清晰得很,一字一句,都刻在他的脑子里。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掐了掐胳膊,钻心的疼,证明他不是在做梦。
系统?镇厄旧物铺系统?
沈砚辞看着那把还在鸣响的小提琴,脑子里的机械音还在继续,提示着这把琴里藏着未消的执念,需要他找到执念的源头,化解这份执念。
他愣了许久,突然反应过来,眼睛亮了起来。
爷爷留下的不是烂摊子,是金饭碗啊!
这系统,不就是帮他解决难题的吗?化解执念能得技能,能赚积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能靠着这系统,把这旧物铺做起来,能赚到钱,能交房租,能守住爷爷一辈子的心血?
风还在吹,琴声依旧,可沈砚辞心里的恐惧,早已被狂喜和激动取代。他走到小提琴旁,伸手轻轻摸了摸泛着微光的琴身,那层白光触手可及,温柔得很。
他想起张叔说的,城西的那个老太太,想起这琴是她丈夫的遗物,想起爷爷说的“执念”和“有缘人”。
看来,他就是那个有缘人,而化解这把小提琴的执念,就是他接手这镇厄旧物铺的第一份差事。
只是,那道突然出现的黑影,又是什么东西?跟这把琴,又有什么关系?
沈砚辞看着老巷深处的黑暗,心里打了个问号。但此刻,他已经不再迷茫,也不再无助。他知道,从系统激活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和这老巷里的砚秋旧物铺,紧紧绑在一起,而那些藏着执念的旧物,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坐在八仙桌旁,看着那把泛着微光、鸣响不止的小提琴,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找张叔,问清楚那城西老太太的下落。
这第一次的执念化解,他必须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