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斜斜洒在宫墙上,将凝辉殿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这座偏僻冷清的小殿,依旧是皇宫里最不起眼的角落,没有往来的宫人,没有赏赐的仪仗,连风掠过庭院,都带着几分安静得近乎孤寂的味道,萧珩依旧端坐在那方旧案前,小小身子坐得笔直,眉眼沉静,不见半分孩童的浮躁。案上那只朴素的瓷盏里盛着温热的清水,水汽轻浅,是这冷寂殿内唯一温柔的气息,老内侍陈忠已经将殿内殿外打扫得一尘不染,青砖地面光可鉴人,桌椅窗台擦拭得干干净净。他不敢多做停留,只是垂首立在殿角最不起眼的位置,像一截沉默却坚韧的木桩,守着少年,守着这座无人问津的宫殿,苍老而温和的心声,轻轻飘在空气里:
陈忠(殿内洒扫宫人)【陛下安安静静的就好,老奴就在这儿守着,哪儿也不去】
殿门外,瘦小的小禄子规规矩矩地站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是被内务府随手塞来的小太监,年纪小、胆子小,却有着最纯粹的善良,不敢打扰殿内的宁静,只安安静静守着门,把所有好奇与胆怯都藏在心底
小禄子(萧珩的太监)【奴才要好好守门,不让坏人进来,不让闲杂人等吵到陛下……】
一老一小,一内一外,将凝辉殿守得安稳而平静,萧珩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盏壁,心底一片沉静,他早已习惯了这份冷清,习惯了无人问津,习惯了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独自隐忍,独自蛰伏,他以为,这座凝辉殿里,从今往后,便只有他、陈忠与小禄子,三个被世界遗忘的人,相依为命,可他没有想到,这份沉寂,很快便被一道沉稳而恭敬的脚步声轻轻打破,脚步声很慢,很稳,带着历经岁月的厚重,一步步,从宫道尽头,走向凝辉殿,没有张扬,没有喧哗,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虔诚与坚守,来人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内侍,年过六旬,身形微驼却依旧挺拔,一身洗得干净的旧内侍服,眉眼间带着历经深宫沉浮的沉稳,与藏不住的悲悯,他是李忠,先皇当年最信任的近身总管太监,在宫里资历深、威望重,见过风雨,守过恩宠,更记着先皇临终前,望着年幼的萧珩时,那满眼的托付与不舍,先皇驾崩后,摄政王专权,太后冷漠,宫中人人攀附权贵,李忠不愿同流合污,又无力回天,只得闭门不出,隐忍度日,可这些日子,他听够了旁人对凝辉殿的轻视,看够了小皇帝被遗弃、被漠视的处境,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忠与愧,他谁也没告诉,什么也没带,只凭着一腔赤诚与旧恩,一步步走向这座被所有人抛弃的宫殿,走到凝辉殿门口时,李忠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门,只是对着紧闭的殿门,缓缓弯下腰,深深一揖,这一拜,是拜先皇遗愿,是拜帝王尊严,也是拜自己余生不变的忠心,小禄子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颤声道:
小禄子(萧珩的太监)老,老总管
李忠没有看他,只是抬眼望着殿门,声音苍老、沉稳、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哽咽,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殿内:
李忠(萧珩的太监)老奴李忠,曾侍先皇,今特来凝辉殿,求见陛下,愿以残年余生,侍奉陛下左右,至死方休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轻轻落进平静的湖面,在殿内荡开一圈圈安稳的涟漪,陈忠听到“李忠”二字,苍老的身子猛地一震,抬头望向殿门,眼底瞬间涌上激动与宽慰,他认得李忠,那是先皇身边最忠心、最靠谱的老人,有他来,陛下终于不再是孤立无援了!萧珩缓缓抬眸,黑亮的眼眸望向殿门的方向,他不知道李忠是谁,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过往,可他能清晰地听见,一道滚烫、赤诚、毫无半分杂质的心声,直直闯入他的心底——
李忠(萧珩的太监)【老奴愧对先皇,没能早日护在陛下身边,让陛下受了这么多苦,这么多冷落,从今往后,老奴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护陛下周全,守陛下安稳,这宫里风再大、雨再急,老奴都替陛下挡着,陛下是大靖的天子,老奴便是陛下最忠实的奴才,此生此世,绝无二心】
没有算计,没有图谋,没有攀附,没有利用,只有愧疚,只有心疼,只有跨越岁月依旧不改的忠心,萧珩小小的脸庞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却悄悄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暖意,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孤身一人,以为这座凝辉殿永远只有冷清与孤寂,却没想到,在他最孤苦无依的时候,又一位老人,带着满心赤诚,来到了他的身边,少年沉默了片刻,清浅而平静的声音,缓缓从殿内传出,不大,却清晰有力:
萧珩(大靖皇帝)进来
简单两个字,却让门外的李忠瞬间红了眼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衣衫,恭恭敬敬地推开殿门,一步一步,沉稳而虔诚地走入殿内,没有环顾四周,没有打量陈设,他径直走到案前,双膝缓缓跪地,对着端坐的少年天子,重重叩首,这一叩,是臣服,是托付,是余生不变的誓言
李忠(萧珩的太监)老奴李忠,参见陛下!老奴来迟了,让陛下受苦了
声音哽咽,带着压抑不住的泪水,却字字千钧,掷地有声,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安静得让人心疼的少年,眼底满是悲悯与坚定:
李忠(萧珩的太监)从今往后,老奴便守在这凝辉殿,伺候陛下起居,打理殿中大小事务,绝不让陛下再受半分委屈,半分怠慢,刀山火海,老奴先上;风雨艰险,老奴先挡!只求陛下平安长大,只求陛下重掌乾坤,重振大靖江山
萧珩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看着他花白的须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赤诚,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一点头,便是接纳,便是认可,便是将一份信任,悄悄交给了眼前的老人,陈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苍老的眼角也悄悄湿润,他知道,陛下的身边,终于多了一个可以依靠、可以托付的人,这冷清的凝辉殿,终于又多了一份温暖,多了一份力量,李忠稳稳叩首之后,才缓缓起身,垂首立于一侧,姿态恭敬却沉稳,不再多言,不再打扰,只是静静守在案旁,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少年挡住所有风雨,从此,凝辉殿内,不再是一老一少的孤寂。而是陈忠默默洒扫,李忠近身照料,小禄子门外守候,少年端坐静心,一殿之内,皆是忠心;一盏温水,皆是暖意。萧珩缓缓抬手,轻轻捧起案上那盏温热的清水,浅浅抿了一口。水温入喉,暖意流淌全身,也流淌进心底最荒凉的角落,他望着殿外渐渐西斜的落日,小小的脸庞上,依旧沉静如水,只是心底,那枚名为潜龙的种子,在一份又一份忠心的浇灌下,正悄悄生根,悄悄发芽,摄政王依旧权倾朝野,太后依旧冷眼旁观,内务府依旧敷衍怠慢,满朝文武依旧各怀鬼胎。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座被遗弃的凝辉殿里,少年天子的身边,已经悄悄聚起了第一批,愿为他赴汤蹈火、至死不渝的人。日影渐斜,晚风微起。凝辉殿内,灯影轻摇,人心皆安。一殿忠仆,一盏温茶,一颗帝王心,一段即将崛起的帝王路。萧珩轻轻放下瓷盏,眸色沉静,望向远方。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属于他的时代,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