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天。
那粒种子开始频繁地亮起。
不是每隔几天一次，而是几乎每晚都会亮。有时是一个字，有时是两个字，有时只是一道淡淡的、持续很久的光，像在说“我在”。
曼达的记录本越来越厚。
【等】——第七十三天。
【我】——第七十四天。
【骂】——第七十五天。
【你】——第七十六天。
【傻】——第七十七天。
【子】——第七十八天。
安安看着那些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栎杳同学……她真的很执着地在骂您啊。”
曼达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她高兴就好。”
第七十九天，种子亮起两个字——
【想你】
曼达的手微微顿住了。
安安也愣住了。
那两个字在月光下浮现，很淡，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然后暗下去。
曼达看着那粒种子，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开口。
“我也想你。”
——
第八十天，新的精灵王出现了。
这一次是在花港市的钟楼上——那座百年老钟，忽然在正午十二点敲响了十三下。
每一下，都伴随着一阵淡金色的光芒。
安安赶到时，看到钟楼顶上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金色的长发如阳光般灿烂，金色的眼瞳明亮得像两盏小灯。她穿着一袭淡金色的长裙，裙摆缀满小小的铃兰花，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铃兰精灵王——凌。
“花仙魔法使者。”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在响，“你来了。”
安安握紧徽章：“凌，你……你没有被控制？”
凌歪了歪头。
“控制？”她笑了，笑得很灿烂，“那种东西，对我没用。”
安安愣住了。
“没用？”
“嗯！”凌点头，“铃兰一族，最擅长的是——传递声音。”
她眨了眨眼睛。
“雅加的印记想控制我，我就用声音把它弹出去了。”
安安听得目瞪口呆。
库库鲁从她书包里探出头，小脸上写满震惊。
【把印记……弹出去？】
“对呀！”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它现在应该还在半空中飘着呢，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安安和库库鲁对视一眼。
这个精灵王……好像有点厉害。
——
凌的目光越过安安，落在她身后。
那里，曼达静静站着。
凌看着他，歪了歪头。
“金色曼陀罗王子。”她说，“您在等人，对不对？”
曼达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
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听得见。”她说，“很远很远的声音，很轻很轻的声音，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我都听得见。”
她顿了顿。
“比如——”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认真倾听什么。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曼达，笑得灿烂极了。
“她在叫您。”
曼达的呼吸微微一滞。
“傻子。”凌学着某个人的语气，“大傻子。”
“等了一万年还不够，还要等。”
“等我回来，看我怎么骂你。”
凌学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曼达却愣住了。
那是栎杳的声音。
隔着封印，隔着时空，隔着无数个日夜——凌听见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真的听得见？”
凌点头。
“嗯！她在封印里，每天都会骂您几句。”她歪着头想了想，“有时候骂‘傻子’，有时候骂‘废物’，有时候骂‘怎么还在等’。”
“但骂完之后，总会加一句——”
凌清了清嗓子。
“等我。”
曼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安安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她……她每天都骂？”
“每天都骂。”凌说，“骂完就继续努力挣脱封印。”
她看着曼达，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
“她在拼命回来。”
“您知道吗？”
曼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
那天夜里，凌正式与安安缔结了契约。
铃兰的光芒在许愿池边绽放，清脆的铃声伴随着契约的光芒，将一切都染成温柔的淡金色。
缔完约，凌走到曼达身边。
“王子大人。”她叫他。
曼达转过头。
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铃铛，递给他。
“这是我本源的碎片。”她说，“带着它，您能听见她的声音。”
曼达的手微微一顿。
“真的？”
凌点头。
“真的。”她说，“虽然很轻，很远，但能听见。”
“她在骂您的时候，您能听见。”
“她在说想您的时候，您也能听见。”
曼达接过那个小小的铃铛。
它躺在他掌心里，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荧光。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
凌笑了。
“不客气。”她说，“她骂人的时候，还挺好听的。”
——
那天夜里，曼达第一次听见了栎杳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隔着无数层水幕传来的回音。
但确实是她的声音。
“……傻子。”她在骂，“还在等。”
“等了一万年还不够，还要等。”
“等我回去，看我怎么骂你。”
骂着骂着，她忽然顿住了。
然后，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想你。”
曼达握着那个小铃铛，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也想你。”他轻声说。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但他知道，她会一直骂下去。
一直骂，一直想，一直努力回来。
他会一直等。
——
远处，安安家的阳台上。
安安抱着库库鲁，望着许愿池方向那道身影。
“库库鲁。”
【嗯？】
“栎杳同学每天都会骂曼达大人。”
库库鲁沉默了一会儿。
【……挺符合她风格的。】
安安笑了。
“但骂完会说想他。”
库库鲁想了想。
【也挺符合她风格的——嘴硬心软。】
安安点点头。
月光下，那道身影依旧坐在许愿池边。
但这一次，他的手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铃铛。
偶尔，会有很轻很轻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不是骂人的话。
是“想你”。
——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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