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港市的六月,空气中弥漫着期末考后的松弛与盛夏来临前的躁动。夏安安趴在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变得如同普通玩具的古灵仙族徽章。千韩和伊瞳在一旁轻声讨论着暑假计划,但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安安,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安安,库库鲁王子一定会顺利恢复的。”千韩温柔地递过一块草莓蛋糕,“你看,连最难搞定的数学期末考我们都熬过来了呢。”
“就是就是!”伊瞳用力点头,试图驱散好友眉间的阴霾,“而且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暑假要继续练习魔法,等库库鲁回来,给他一个大惊喜!”
安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正想说些什么,教室前门被班主任推开,身后跟着一个身影。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栎杳同学。大家欢迎。”
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站在讲台旁的少女,穿着一丝不苟的校服,身形纤细挺拔。一头鸦羽般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过分苍白却精致得近乎锋利的容颜。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深紫色的瞳孔,像蒙着一层终年不散的寒雾,看人时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近乎审视的冷漠。
她甚至没有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缓缓扫过全班,目光在夏安安身上——或者说,在她指尖那枚徽章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零点一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劣质且碍眼的东西。
“栎杳同学,你就坐……”班主任环顾教室。
“最后一排,靠窗。谢谢。” 栎杳的声音响了起来,音色清冽,像玉石敲击冰面,好听,但冷得人一激灵。她甚至没有用询问句,直接陈述了自己的需求,然后不等老师反应,便径直走向那个位置,步伐平稳优雅,带着一种与周围青春喧闹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好、好的。”班主任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栎杳同学比较内向,大家多帮助新同学。”
“内向?”坐在安安斜前方的倪妮小声嘀咕,“我看是傲慢吧……”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显然被栎杳听到了。她在自己的新座位坐下,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拿出书本、文具,摆放得如同用尺子量过般精确。然后,她才微微抬眼,看向倪妮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
“将‘不愿浪费时间进行无意义社交’定义为傲慢,是典型的认知局限与情感投射。建议你重修《基础逻辑学》。”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们学校有这门课的话。看这教学楼的老化程度和黑板上的板书水平,我对此表示合理怀疑。”
全班:“……” 死一般的寂静。
倪妮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安安也愣住了。这个新同学……攻击性好强!而且,那种精准打击、直戳痛处的说话方式,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接下来的几天,栎杳迅速以她独特的“风格”闻名全校。
化学实验课,她能用最简洁精准的动作完成最复杂的操作,得到最完美的结果,然后在老师表扬时,淡淡地评价公用实验器材的清洁度“令人对学校的卫生拨款去向产生合理质疑”。
体育课跑800米,她依旧匀速跑在最后,面对体育老师的催促,她会一边平稳呼吸一边回答:“根据我的实时监测,当前配速已超过本校女生平均心肺负荷临界值百分之十五。继续加速可能导致至少三人出现眩晕或呕吐。老师,您是在进行体能训练,还是在筛选猝死候选人?”
午餐时间,她独自占据角落一张桌子,对任何试图分享或搭讪的行为都报以“礼貌”的拒绝和随之而来的“点评”。一个男生鼓足勇气想问她要不要尝他妈妈做的便当,栎杳只看了一眼便当盒里的菜色,就平静地说:“油脂摄入超标,纤维素严重不足,摆盘毫无美学考虑。建议你母亲参考《中国居民膳食指南》和《基础营养学》,以免影响你的发育,虽然从你目前的身高数据来看,可能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影响。”
男生端着便当盒,石化当场。
她似乎对一切都充满批判,尤其对夏安安所在的“小团体”有一种微妙的“关注”。这种关注并非友善,更像是一个科学家在观察培养皿里行为异常的菌落。
一天放学后,夏安安、千韩、伊瞳在校园后的花园角落低声讨论最近感知到的、一些不稳定的花仙精灵王气息。安安有些忧心:“库库鲁不在,光靠我们现在的力量,万一遇到厉害的黑暗势力……”
“遇到又怎样?” 一个凉丝丝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三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栎杳不知何时站在几米外的梧桐树阴影下,抱着几本厚重的课外书,正用一种看傻瓜排练滑稽戏的眼神看着她们。
“你、你怎么在这里?” 安安下意识地把戴着徽章的手背到身后。
“这里是公共区域。” 栎杳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安安来不及完全藏起的徽章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厌恶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沉的讥诮取代,“另外,建议你们讨论‘超自然话题’时,至少找个隔音效果好点的地方。或者,把音量控制在正常人耳听觉阈值以下。”
“我们讨论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伊瞳有些生气。
“原则上没有。” 栎杳微微偏头,一缕黑发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只是基于最基本的噪音污染防治和公共场合礼仪规范,提出建议。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对‘王子’、‘魔法’、‘拯救世界’这类低龄童话剧本感兴趣。” 她特意在“王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 夏安安脸涨红了。
栎杳却不再看她们,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花园深处某个角落,那里有几株看似普通的蔷薇,但花瓣边缘隐隐泛着不正常的暗色。她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顺便,” 她转身离开前,丢下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夏安安说的,眼神锐利如冰锥,“如果连自己那点可怜的力量都掌控不好,整天担心‘万一’,那我建议你不如先把精力放在如何不让自己的魔法波动像个漏气的破气球一样到处乱飘上。招来麻烦的,往往不是远处的黑暗,而是自身愚蠢的光芒。”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挺直,步履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下路边的垃圾。
“她……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千韩担忧地看着安安。
安安看着栎杳消失的方向,手心有些冒汗。刚才那一刻,栎杳看向她的眼神,还有那句“漏气的破气球”,让她产生了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这个转校生,绝对不普通!
更重要的是,安安顺着栎杳刚才目光扫过的方向,看向那几株暗色蔷薇,心中警铃大作——那是被黑暗能量轻微侵蚀的征兆!难道栎杳也看出来了?她是谁?
而已经走远的栎杳,在无人看到的转角,停下脚步。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绝对“终结”意味的暗金色气息,那气息正对着花园里黑暗波动的方向,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般的饥饿与排斥。
“低级的侵蚀……肮脏的模仿。” 她低声自语,指尖的气息无声湮灭,深紫色的眼瞳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还有那个……散发着微弱古灵仙族臭味和曼陀罗……余晖的劣质品。”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夏安安所在的方向,这一次,不含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评估。
“游戏,就从清理这些‘苍蝇’开始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让我看看,你能在这种程度的‘麻烦’下,坚持多久,我亲爱的……‘半身’的……选择。”
她口中的“半身”,显然并非指夏安安。
远处,拉贝尔大陆的方向,在那静默的、重新化为种子沉睡的曼达·加百列本源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源于灵魂另一面的悸动,悄然划过永恒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