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鸳盟后院,明月当空。
院中白衣人影如惊鸿游龙,长剑破空之声连绵不绝。
竹影婆娑间,剑气所过之处,竹叶纷纷扬扬却又诡异地凝滞在半空,被无形气劲托着,环绕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笛飞声端着茶盏踏进院门时,一枚竹叶恰好擦着他脸颊飞过,斩断他两三根头发。
他面不改色,甚至微微勾起唇角。
院中那人闻声收剑,漫天竹叶失了支撑,簌簌落下如一场绿雪。李莲花一身白衣立在竹雨之中,气息平稳如常。
“药师说你今日的药还没喝。”笛飞声将茶盏搁在石桌上,语气听不出是提醒还是责备。
李莲花瞥了一眼那盏黑漆漆的药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待会儿喝。”
“你现在喝。”
“我说待会儿。”
笛飞声没再说话,端起药盏径直走向他。
“笛飞声。”
“嗯。”
“我自己会喝。”
“你不喝。”
李莲花被气笑了:“我何时骗过你?”
笛飞声在他面前停下,近在咫尺。他低头看着李莲花,那双一贯淡漠的眼里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冬日冰面下暗涌的暖流:“你骗我的时候多了。”
说完,他将药盏递到李莲花唇边,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他的后腰,不让他再退。
李莲花垂下眼睫,看着那盏黑乎乎的药汁,又抬眼看笛飞声,两人对视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伸手接过药盏一饮而尽,然后随手将空盏往身后一抛,盏落石桌,发出清脆一声响。
下一秒,他抬手捏住了笛飞声的下巴。
笛飞声微怔。
李莲花拇指在他下颌骨上缓缓摩挲了一下,指腹带着薄茧,力度不轻不重,像是挑衅,又像是另一种更私密的宣示。
“药我喝了。”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近在咫尺的气息拂过笛飞声的唇,“现在,轮到我问了——你今晚是来送药的,还是有别的事?”
笛飞声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扣住李莲花那只作乱的手,十指交握,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李莲花感觉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甜甜的是糖。
笛飞声掐住他的腰,俯身也尝了尝味道。
李莲花腰眼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倾,额头险些撞上笛飞声的下颌。
“笛、飞、声。”
“在。”
“你的手和嘴。”
“我的手怎么了?”笛飞声一脸坦然对他说,手不仅没收,反而沿着腰线缓缓向上,像是丈量什么珍贵之物一般。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
剑在手中,本该一剑挥过去——但他没动。
不是不能,是不想。
那么多账要算,但每一笔算到最后,都变成了眼前这个人不说话、只是把药碗推过来时的那个眼神。
所以李莲花只是闭了闭眼,将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插,空出右手,一把攥住笛飞声的衣领。
“你摸够没有?”
“没有。”
“……”
笛飞声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两个月前你连站的力气都没有,现在能跟我过招不落下风。”
“药师说你短短两个月就恢复到了巅峰时期,李相夷到底是李相夷。”
李莲花闷声笑了笑:“你倒是会学舌。”
“不是学舌。”笛飞声将他抱紧了些,下巴抵住他的肩窝,“是庆幸。”
这两个字落地很轻,但分量极重。
从笛飞声嘴里听到“庆幸”二字,比听到“我喜欢你”还要稀奇。
李莲花怔了一瞬,随即抬手,回抱住这个嘴硬心软到令人牙疼的男人,手掌在他背上拍了拍,像安抚一头炸毛的狼。
“行了,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夸我。”
“……”
笛飞声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了弯嘴角,没有反驳。
回廊上,药师端着空药碗站了半天,本想来收盏,却在拐角处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白衣和黑袍的衣角被夜风吹得纠缠不休。
药师看了片刻,默默转身。
他端着空碗往回走,脸上是一副“我什么也没看见”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短短两个月就恢复到了巅峰时期,李相夷到底是李相夷。
——不过能把李相夷留在金鸳盟的笛盟主,倒也是天下独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