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能放下吗

接下来的练习，孙天宇的话更少了，要求却更加严格。

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直到郝熙池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

中途休息时，两人各自靠在墙边，距离很远。

郝熙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胡先煦发来的消息：

——姐，试完妆了没？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发现一家超好吃的冰店！

她正低头打字回复，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抬头只见孙天宇正看着窗外，侧脸平静。

但她刚才分明感觉……

孙天宇我出去透口气。

孙天宇忽然直起身，拉开排练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郝熙池看着那扇门，慢慢放下了手机。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头发微乱、脸色泛红、眼神复杂的自己。

刚才被他托住腰时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而门外，楼梯间的窗边，孙天宇点燃了一支烟。

他没抽几口，只是任由它在指间明明灭灭。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蒋易的聊天界面，蒋易几分钟前发来一条：

——听说胡先煦那小子下午试完妆就跑没影了，估计又找白开水去了吧？

——你说他们俩不会是真的吧

孙天宇盯着那行字，直到烟灰烫到手指，才猛地回过神，将烟摁灭在垃圾桶上方的沙盘里。

他看向排练室紧闭的门，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深潭般的寂静。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门，重新走了进去。

孙天宇休息好了？

孙天宇我们把最后一段合一遍。

孙天宇牵起郝熙池手的时候，心里涌出无数个念头，最终到嘴边只化作一个。

孙天宇实在累就算了吧。

郝熙池抿了抿唇。

郝熙池那感情呢？

郝熙池累了也能算了吗？

孙天宇指尖的温度一凉，牵住她的手僵在半空，力道松了松，却没舍得彻底放开。

郝熙池的眼睛已经红了一圈，水汽在眼眶里打转，偏偏强撑着不肯落下来，鼻尖泛着淡淡的红，连声音都裹着一层被揉碎的委屈。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最终，还是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

孙天宇嗯。

她抽回自己的手，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镜子上，镜面的寒意透过薄薄的练功服渗进皮肤，却远不及心里的半分凉。

郝熙池说的也是，毕竟像你这样的人肯定说放下就放下了。

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的鼻音更重了，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期待他能反驳，期待他能说一句不是那样的。

期待他能把当年那个不告而别的理由，哪怕只说一个字。

可孙天宇只是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孙天宇，你就是个胆小鬼。

郝熙池别过头，抬手抹了一下眼角，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汗水早已风干，黏在皮肤上不舒服，可更不舒服的，是心里那道被他重新撕开的旧伤口。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能平静面对他，可他没有一丁点的否认，顿时让她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