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地方吧,我们一起行动。目标——道顿堀二丁目公交站。”
随着黑猫的指令落下,被十亿西元和项圈炸弹绑定、心思各异的恶玉们离开了这个逐渐被警卫密集涌入的行刑场。
……
半空中,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闪烁,黑夜映照着众人急速前进的身影——
打架专家在前方开路,每一招都将围堵的警卫机械砸成废铁。
杀人鬼则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所过之处,鲜血在霓虹灯下折射出绚烂的图画。
运输工驾驶着他的机车狂飙,引擎的轰鸣声震碎了闪着彩色的雾气。
不顾运输工反对的医生则侧坐在后座,粉蓝渐变的长发和从未扣上的白大褂在风中狂舞。
骇客则乘着两架悬浮无人机,身姿轻盈地滑到欺诈师的肩旁。由于处在移动中,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支离破碎,却带着耐心的劝解:“喂,欺诈师。你的眼光需要有待提升一下了。”
“嗯?”欺诈师在奔跑中侧过脸,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这句话此前轮回中她从未听过骇客说过,她一下把握不准骇客想说什么。
骇客显然以为欺诈师并没有听懂他的暗示。于是,他继续开口:
“你看上的两个家伙真不怎么样。”
骇客斜了一眼前方正在欧拉欧拉地拆着警卫机器人的打架专家——
“一个只会武力的野蛮人。”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跑在欺诈师另一侧、正气喘吁吁的流氓身上:“还有一个……”
“……”骇客停顿了很久,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家伙。
“啧。”
那一声“啧”,明显充满了对流氓的鄙夷和不屑。
欺诈师瞬间领悟了骇客的意思。
同时,她的大脑如处理器般飞速运转,意图读取骇客那句话中的真实意图。
骇客不是医生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更不会像黑猫一样一句话里藏着九个弯。
难道,这真的是来自眼前数据天才的一种……“善意”?
然而,一股强烈的违和感随即涌上心头。在她的轮回的记忆库中,骇客绝不是那种会为了这种无足轻重的琐事而浪费口舌的人。对于这个将现实世界视为游戏的怪咖来说,无论是头脑简单的打架专家,还是装腔作势的流氓,都差不多算是这个地图里随处可见的NPC。
为什么唯独在这一轮回,他开口提醒了自己?
那种所谓的“少年心动”?欺诈师心底暗自嗤笑,只觉荒唐无比。拜托,她只是在之前的循环里被逼疯过,而不是真的把脑子弄坏了。现在的她清醒得很,她自己这副皮囊在骇客眼中,恐怕还不如一行加密代码。
随后,欺诈师在脑海里迅速回溯时间线。在之前的无数次尝试中,她试图寻求杀人鬼的庇护时,骇客从未投来哪怕一个在意的眼神。但在这次轮回中,她改变了策略——她不再试图削弱打架专家,而是精准地指出了机器人的弱点。
那个瞬间,她向骇客展示了作为“S级欺诈师”的实力:那种能精准操纵局势、将一切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棋手姿态。
于是,欺诈师猜测:也许就在那时,她成功在骇客的世界里,将自己的权重从“背景NPC”提升到了“值得对话的NPC”。
但欺诈师并非读心术士,只能根据记忆里的情报不断去模拟和推算骇客的行为动机。
而此时骇客内心的想法,其实比她的推论还要直白。
因为中央大厅欺诈师的表现,触发了他某种对于“同类”的判定,他并非动了情,而是单纯地认可了对方那份势均力敌的同阶层实力。
试问,一个习惯于俯瞰世界、将世间视作游乐场的天才,怎么会忍受自己刚选定的“同类”将注意力浪费在那种只晓得横冲直撞、全身都是肌肉的类人和只会狐假虎威、毫无半点真才实学的废物身上呢?
对他而言,看这种“浪费”行为,就像是在围观一个顶尖黑客去玩泥巴。
欺诈师对此算是窥得一二,却可惜仍然未猜中全貌。
此刻,她在心里不断盘算,正打算用一套圆滑的说辞搪塞过去,旁边一直竖起耳朵偷听欺诈师和骇客对话的流氓却先炸了毛。
“喂!你这个小兔崽子在说什么呢!”
流氓已经跑得满头大汗了,但是体力即将消耗殆尽并不妨碍他现在的暴跳如雷。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道:“说打架专家是野蛮人就算了,但我凭什么是‘啧’啊!你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啊!!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喂别跑啊!!!”
“呃……哎?什么?!刚刚你这小子的‘野蛮人’是不是在骂我?”前面的打架专家停下脚步,随手一巴掌拍碎了一台机器人,面色不善地转过头,被路灯拉得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骇客。
骇客是什么人?
一个最讨厌力气游戏、习惯随手篡改赛博世界的数据天才。
面对打架专家的恐吓,骇客并不畏惧,反而无奈地耸耸肩,侧身歪头对着欺诈师露出一个“你看吧”的笑容:“说真的,脑子还不太好。”
“混账!这次我听清楚了!你这小不点竟然敢鄙视我!”打架专家一点就着,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和骇客干一架。
“上啊上啊!打架专家,让这个小子知道我们的厉害。”流氓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愤愤地似乎要亲自教训骇客。
“够了——!!”
“给我到了预定地点再闹。” 黑猫像黑色闪电般快速跳上了欺诈师的肩膀,语气压抑着愤怒。
此刻,运输工已经停下了机车,面色不善地看着身后那群拖累任务进度的家伙:“嘁!这帮垃圾真是浪费时间。”
黑猫暗含警告地盯着欺诈师那张看起来无辜至极的脸:“拜托你看管好他们了,欺诈师小姐。”
“嗯嗯,我尽力。”欺诈师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从容,至于能尽多少力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呵,可真是‘红颜祸水’呢。”医生坐机车后座上发出一声轻笑,手从白大褂口袋中抽出,颇具风情地撩开耳后的头发。
在这篇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却冷不丁地插进了运输工烦躁地轻啧:
“喂,我说你这臭女人,可以滚下去了吧!”
可惜,运输工那曾经足以让普通人胆战心惊的逐客令,在此刻却被其他人自动过滤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恐怕是误会了,我可担不起这种头衔,医生小姐。”欺诈师面不改色地回应道,“与其看热闹,不如继续赶路,你也可不想和后面的追兵再续前缘吧?”
“哦~是吗?”医生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又神色不明地在流氓身上打量了一圈,“那你可得看好你的‘小宠物’了。”
又是这种论调。
……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是刚才众人即将离开行刑场时——
当时,流氓正灰头土脸地拖沓着步子、慢慢挪回到欺诈师身边。
片刻之前,据他所说,为了能挤上运输工那辆看起来就酷毙了的机车,他自告奋勇地以欺诈师的名义去纠缠医生,嗯,美其名曰“交涉”,甚至大着胆子扯了扯那个医生的大褂。
可惜医生不吃这一套,在运输工的死亡眼神和医生的奚落中,流氓似乎并没有达成目的,悻悻地回到了他原来的地方。
“管好你的‘小宠物’,欺诈师。”医生语调冷淡,却字字都充满了轻蔑。
“医生小姐,流氓先生是我们的同伴,并不是什么‘宠物’呢。”欺诈师微笑着回礼,说话滴水不漏。
她不觉得医生会知道这只“带着项圈的小狗”的故事。
医生哪里有机会能够见证她和流氓的交谈?毕竟那段时间她应该和骇客一样忙着躲避那从天而降的巨型屏幕及其之后的余威,更不用说,处刑台正中央距离刚刚她站的的地方有一段距离。
因此面对这些极有可能是试探的话语,她不能露出破绽。
……
不过现在——
欺诈师觉得以医生的秉性,不可能无缘无故、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自己“看好”流氓。
医生可能看出了什么?还是说……流氓那个家伙干了什么?
这次,她没有贸然反驳医生,如此行事反倒显得自己愚蠢无知,这事只有最初几个循环里,还是愣头青的自己做的出来;同时,她也没有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立刻转过头去质问流氓,这么做容易打草惊蛇。
于是,欺诈师微不可察地将目光往旁边一瞥。
她以额边发丝的阴影为掩护,将视线投向了一边的流氓。
果然,在她的余光中,那只被医生点明的“小宠物”——流氓在听到医生的话语后身子骤然僵直住了。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那件裤子的口袋,眼神游离地望向远方还在不停开路的杀人鬼,干巴巴地扯动着嘴角:
“哈……哈哈哈哈”
他的手指在衣兜里轻轻摩挲着,不知道在确认什么东西。
流氓竟然偷了医生的东西!
这个狗胆包天的家伙,不要命了!!